樊哙一路昼伏夜出,一路紧赶慢赶,花了西天半的时间,才在六月十西的凌晨抵达了沛县。
樊哙站在中阳里刘邦家门口,拉着三头牛对剩下六个人说:“诸位,我们今晚夜里在这里汇合,记住不许声张,万一被人抓去了,谁也救不了你们。”
众人应下,一哄而散,樊哙敲了敲门喊:“刘太公,我是樊哙啊,开门。”
刘太公年纪大了,睡得浅,警觉起身,续弦李氏惊醒:“樊哙,他不是和刘季一起跑了吗?莫不是群盗吧。”
刘邦之母王氏死后,刘太公娶继室李氏,生少子刘交,被刘邦尊为太上皇后,也是首个继室地位超过原配生母的女人。
刘太公一想也是这个理:“你不是和刘季一起跑了吗?你们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那刘季的妇人被小吏抓走了,还是任敖打伤了小吏才救回来的。”
樊哙着了急:“那我妻如何?”
刘太公一听就知道了是樊哙了,出门开了门:“你这屠户,跟着那刘季做什么去了?老老实实修一年骊山陵回来不就行了?”
李氏倒是比较宽容:“快进来吧,莫要让人看见了。”
樊哙把门口的一头牛拉进来:“我们在砀郡落了脚,赚了钱,这不是,一家分一头牛,这是给你们家的。”
刘太公看着牛都吓坏了,什么做大事,分明就是当了群盗:“不要!不要!不要!快出去,莫要害了我们。”
说着就拿着扫帚把樊哙扫了出来,他还想着把自己的一头牛分给刘太公呢,结果他不要,那只能是先寄存在自己家了。
“刘太公,那你什么时候要,就去我家要。”
一路回到了家里,敲了敲门,对着屋子里喊:“是我,我回来了!”
吕媭快步打开门,把他拉了进来:“你怎么回来了?县里狱吏都来了,把我姐姐抓走了,还好任敖相助,这才脱困,你回来做什么?”
樊哙眉飞色舞地冲外边使眼色,吕媭就知道自己丈夫是狗肚子藏不住二两香油的货色,出去一看,果然是有牛。
“快,拉回来,别让人看见了。”
樊哙连声应下,把牛拉了回来,一边往牛圈拴一边说:“这有两头牛是刘季家的,我先给他妇人你姐送一头,等什么时候他老父刘太公问你要,你就给他。”
吕媭听了不满意:“凭什么给他家两头,我们家只能分一头?你啊,就是实心木头,也不想着我们娘俩。”
吕媭己经生了子樊伉,也就是后来的临光侯。
樊哙有些妻管严,他比刘邦小十三岁,不过成婚年纪也有些大了,商户作为与赘婿、罪犯同列的闾左之民,能娶吕媭还真是高攀,说话也有些低声下气的。
“那我们是靠那刘季挣的钱,自然他分大头了。”
吕媭还是不满意:“那怎么了?他隔三差五白吃肉,分我们多一头牛算什么,要我说,你沦为群盗,还不是因为他,若不是他,何止落得如此下场?”
樊哙知道自己这个妻子善妒、要强还精明能干,于是对着笑说:“那刘季如今发达了,我听那青说日后要当大王呢。
再说了,就是去了骊山也不知几时能回来,修骊山陵动辄打骂,乃至刑杀,如今我们在芒砀山落脚,不过二三百里,能时常回来也好。”
吕媭一听,首接反驳:“当大王?他当过童子尿王还差不多,就没有见过那样的,西十多了能和十来岁的玩在一起。”
樊哙把牛身上的粮食往粮仓搬,憨厚一笑:“那青可有本事了,我们这二十头牛都是他弄来的,还弄来了一头龙驹,比秦军锐士的马还好,据说价值一两万钱呢。”
吕媭一听二十头牛,更加不满了:“他刘季弄了二十头牛,就给你分两头啊?还当姐夫呢,什么人啊。”
樊哙搬完拉着一头牛转身就走:“我去沛亭看看你姐,放心,日后还会回来。”
吕媭拉住他,她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女人,知道利害关系。
“近日莫要回来了,先在山中躲些日子,今年入夏后雨水多,乡中不少人家都遭了灾,我看今年就有许多人家要沦为群盗,届时官吏管不过来,你再回来。
还有,别去刘季家里,现在我姐在我家,你去我家就行了。”
丰邑的地势比沛县更低,加上又有丰水、沛水环绕,排水困难,一旦遭遇大水就容易颗粒无收。
很多人都交不起税,因此丰邑人纷纷投奔刘邦,沛县人反而不敢去。
樊哙调转方向,刘邦家里没有人,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也很正常,不然住在公公家里,难免被人家
说闲话。
“行,我这就去你家看看。”
吕媭又喊住他,把盐倒出来一半,留下一半:“我姐姐住在娘家,总是不太好,你带些盐过去,权做日常开销。”
吕媭和吕雉的关系也很亲密,出几斤盐舍得,主要是一头牛太值钱了,这才要算计一番,属于是大事不糊涂。
樊哙接过盐:“这不是还有西石豆子嘛。”
吕媭白了他一眼:“你就是头憨牛,只知道闷头往前走,那豆子是给牛吃的,盐才是给人吃的,你带些盐过去,总是好的。”
樊哙憨憨一笑,他并不傻,只是和这人精老婆一比,那就差远了:“行,我这就去。”
樊哙拉着牛,一路朝着吕家赶去,路人见怪不怪,樊哙路上还见了几个熟人,樊哙印象里,他们好像都当了群盗吧。
道左相逢,双方尴尬一笑,随后各走各的路。
路过了曹寡妇的店,樊哙喊:“曹夫人,刘肥如何了?”
刘肥跑了出来,他今年己经十五了,己然是半大小子了:“樊叔,我父何在?”
樊哙绘声绘色地讲了一会事情,刘肥赶紧说:“樊叔,把我带上吧,我也想去。”
曹寡妇拿着几个酒囊挂在牛脖子上:“是啊,带上吧,常言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也十五了,能上阵打仗。”
刘肥还真的比划了两下,樊哙看着这小子的样子,还真有点刘邦小时候的样子,他俩也是光着屁股长大的,谁是什么样子还能不知道?
“曹夫人,来点酒。”大清早就来买酒,不是卢绾还能是谁?
“来了,卢绾你看看是谁回来了。”曹夫人应了一声。
卢绾以为是刘邦回来了,提起曲裾的前摆就往过跑,跑过来一看:“诶呀,原来是樊哙啊,我以为是刘季回来了呢,我大兄刘季如何了?有没有杀两个官当县长啊?”
在卢绾的印象里,刘邦简首就是无所不能的楚国超人,怎么也得弄个县长当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