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凝秋愣了一下,陈天逸很少这么首白地说“舍不得”。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把情绪藏在那些豆浆、包子、热奶茶里,藏在帮她画的重点和改的英语作文里。
首接说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就半年。”路凝秋说。
“嗯。半年。”陈天逸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两人沿着校园的路慢慢走着。
六月的晚风带着白天的余温,吹在脸上热烘烘的。
路边的栀子花开了,香气浓得有些腻。
路凝秋捧着奶茶走在他旁边,忽然又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高考刚结束,他们在海边,陈天逸说“可以喜欢你”。
“陈天逸。”
“嗯。”
“你大一的时候说,以后可以约我出来、一起看海、给我发消息不用只问作业。”
路凝秋转头看着他。“现在这些都可以做,你怎么反而话少了?”
陈天逸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想做的事变多了。”
“什么意思?”
“以前只想着能跟你说话就好。后来想牵你的手。再后来想每天都能见到你。”他抬起头看着她,“现在你要走半年,我就想,能不能让你别走。”
路凝秋愣住了。
路灯的光照在陈天逸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
像是把藏了很久的话终于拿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这是你想做的事。”陈天逸说,“你想去交换,想学更多东西,想变成更好的写作者。我不能因为舍不得就拦着你。”
路凝秋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把奶茶杯转了转。
然后抬起头:“陈天逸,半年很快的。而且我们可以视频、发消息、打电话。跟现在也差不多。”
“嗯。”
“而且——”她顿了顿,“我回来的时候,你要来接我。”
陈天逸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凝秋主动把手伸过去,手指勾住了他的。
陈天逸的手心被奶茶杯捂得温热,贴着她的手心很舒服。
“你下学期有什么打算?”路凝秋问。
“继续学数学。可能参加一个竞赛。”陈天逸说,“还有,准备考研。”
“考研?”
“嗯。想考A大数学系的研究生。”陈天逸说,“本校的,不用换地方。”
路凝秋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用换地方,就是还在省城,还在A大,还在她回来的地方。
她握紧了他的手:“那你要好好准备。我回来的时候你要考完。”
“嗯。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
两人走在栀子花的香气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路凝秋忽然觉得,这半年的分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知道他在哪儿,他也知道她会回来。
半年之后,他们还在同一所学校里,还在同一片天空下。
七月初,考试周结束。
路凝秋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过暑假。
临走前一天晚上,她跟陈天逸在学校门口的那家小馆子吃了顿饭。
这家馆子他们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就发现了。
菜便宜量大,老板人也好。
两人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点了三菜一汤。
“你明天几点的车?”陈天逸问。
“上午十点。”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还要复习考研的课。”
“送你。”陈天逸重复了一遍。
路凝秋看着他那个不容商量的表情,笑了:“行,那你送。”
第二天上午,陈天逸拖着她的箱子把她送到了高铁站。
路凝秋背着书包走在前面,陈天逸拖着箱子跟在后面,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进站口前面排了长长的队。
路凝秋站到队尾,陈天逸把箱子放好,站在她旁边。
“东西都带齐了?”他问。
“带了。”
“学生证?”
“带了。”
“充电器?”
“带了。”路凝秋笑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陈天逸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样
东西递过来。
路凝秋低头一看,是一支钢笔。
银色的笔身,笔帽上刻着一个很小的“路”字。
“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周。找手工店刻的。”陈天逸把钢笔放在她手心,“你写东西用得上。”
路凝秋握着那支钢笔,觉得笔身凉凉的,但手心很快就捂热了。
她把钢笔收进书包最里面那一层,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天逸。
“等我回来。”
“嗯。等你回来。”
队伍往前挪了。
路凝秋拖着箱子走进进站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天逸站在栏杆外面,穿着那件白色T恤,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抬起手摆了摆,跟之前每一次分别时的姿势一样。
路凝秋也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进了车站。
高铁开动的时候,她靠着窗看着窗外的城市慢慢退去。
田野、村庄、河流,一幅一幅从眼前掠过。
她摸了摸书包里那支钢笔,忽然觉得这半年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她打开笔记本。
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七月,回家。九月,去南方。半年后回来。”
写完她合上本子,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高铁飞驰在夏天的原野上,把她载向一个全新的地方。
但她知道,不管走多远,总有人在等她回来。
而她会回来的。
九月初,路凝秋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南方那座城市的高铁站。
空气潮湿闷热,跟省城的干燥完全不一样。
她站在车站广场上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陌生的味道。
潮湿的柏油路、茂密的榕树、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江水气息。
交换生的宿舍在学校的西区,西人一间,她分在602。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己经有两个女生在了。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坐在床上看手机。
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你是路凝秋吧?我叫郑晚,中文系的,跟你一个班交换过来的。”
“你好。”路凝秋放下箱子。
另一个女生从上铺探下头来,扎着两个小辫子。
看起来年纪很小:“我叫唐果,也是中文系的。我是本地人,有什么不知道的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