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是什么？”
“写我刚来这边的时候。想家、想学校、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陈天逸说：“我也想你。”
就这一句话，路凝秋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好几拍。
她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天逸也很少说这种话，偶尔说一次，就让她觉得这两个月的分离好像被压缩成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还有多久回来？”他问。
“一个半月。”
“嗯。我等你。”
挂了电话之后，路凝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郑晚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在笑：“怎么了？男朋友打电话了？”
“嗯。”
“看把你甜的。”郑晚把书包放下，“你俩感情真好。异地还能这么甜。”
路凝秋坐起来理了理头发：“也没有异地很久，就半年。”
“半年也很长了。很多人异地一个月就吵架。”郑晚坐到床上，“你俩怎么做到的？”
路凝秋想了想：“可能因为以前就习惯了。高三那年每天早上一起背单词，高考完才在一起。后来大学又在同一个学校。现在异地了，但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就是每天发消息，偶尔打电话。知道对方在干什么，知道对方在等自己，就够了。”
郑晚看着她，点了点头：“你们这种从高中走到大学的感情，挺难得的。”
路凝秋笑了笑没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这段感情确实难得。
从高一那片梧桐叶开始，到六点二十的教室、桂花树下的下午、海边的贝壳、荷花池边的柳树、A大的银杏路、樱花树下的花瓣，再到今天南方的桂花香。
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十二月中旬，交换学期接近尾声。
路凝秋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这半年写了不少东西。
散文、随笔、读书笔记，厚厚一摞。
她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整理好，打算带回去给陈天逸看。
临走前，叶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封信。
“这是我一个编辑朋友的联系方式。”叶老师说。
“她在省城的一家出版社工作。我跟她提过你，说有个学生写散文写得不错。你回去之后可以联系她，看看有没有机会。”
路凝秋接过信封，有些意外：“叶老师，我——”
“你写东西有灵气，但需要有人带。”叶老师笑了笑，“别浪费了。”
路凝秋把信封收好，郑重地说：“谢谢老师。”
离开南方的那天是个阴天，榕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苍翠。
路凝秋拖着箱子走出宿舍楼，郑晚和唐果在楼下送她。
“保持联系。”郑晚抱了抱她。
“一定。”唐果在旁边使劲挥手，“路凝秋你要记得我！”
“忘不了。”
她拖着箱子走出校门，回头看了一眼。
南方的校园安静地立在阴天里，榕树的气根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跟她道别。
她转回头，快步走向地铁站。
高铁开动的时候，她靠着窗看着窗外的城市慢慢后退。
榕树、江水、潮湿的街道，一点一点地缩成远景。
她拿出手机给陈天逸发了条消息：“上车了。晚上到。”
那边几乎是秒回：“我去接你。”
路凝秋看着那西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笑了。
半年了。
她终于要回去了。
高铁到站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
路凝秋拖着箱子走出车厢，站台上的风灌进衣领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省城的十二月比南方冷多了，空气干燥而凛冽，跟南方那种潮湿的凉完全不一样。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特别熟悉。
她拖着箱子往出站口走。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匆匆赶路，有人站在黄线后面等下一趟车。
她走了几步，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站在栏杆外面的身影。
陈天逸穿着那件灰色的羽绒服。
围了一条深色的围巾，手插在口袋里。
他站在人群里，目光在出站的人流中搜寻着。
路凝秋加快脚步，箱子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地响。
陈天逸看见她了。
他微微首起身，朝她这边走
了两步。
路凝秋走出闸机口，在他面前站定。
“回来了。”陈天逸说。
“回来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陈天逸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抱得不算紧，但路凝秋能感觉到他羽绒服下面的体温和微微加快的心跳。
她的脸贴在他的围巾上，羊毛的触感有些扎人，但她觉得特别踏实。
“你围巾有点扎。”路凝秋闷声说。
路凝秋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
半年不见，他好像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沉稳的光。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
两人站在出站口旁边，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
路凝秋忽然笑了，陈天逸也笑了。他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空出来的手。
两人的手指扣在一起，陈天逸的手掌还是温热干燥的。
“走吧，外面冷。”他拉着她往外走。
路凝秋跟着他走出车站。
省城的冬夜冷得干脆，呼出的气都是一团一团的白雾。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这边的天空比南方清透，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星。
“你考研准备得怎么样了？”路凝秋问。
“初试下个月。差不多了。”
“紧张吗？”
“有一点。但不慌。”陈天逸看了她一眼，“你回来我就更不慌了。”
路凝秋握紧了他的手，没说话，但嘴角翘得高高的。
两人坐地铁回学校。
路凝秋靠着陈天逸的肩膀，把这半年的事一件一件讲给他听。
南方的榕树、叶老师的写作课、郑晚和唐果、那篇发表在报纸上的散文。
陈天逸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然后呢”。
“你呢？”路凝秋讲完了问，“这半年有什么新鲜事？”
“没什么。”陈天逸说，“就是上课、做题、准备考研。还有。”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
“每周去院刊编辑部拿一本新的样刊。攒了六本。”陈天逸说，“想等你回来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