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凝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觉得这半年好像真的很快就过去了。
回到A大的时候己经快九点了。
校园里路灯亮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灯光下投出交错的影子。
路凝秋拖着箱子走在熟悉的主干道上,看着两侧的教学楼和图书馆,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没变。
陈天逸帮她把箱子送到宿舍楼下。
苏念她们己经放假回家了,宿舍里空荡荡的。
路凝秋推开门,把灯打开,箱子和书包往地上一放,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手机响了。是陈天逸发来的:“到了?”
“到了。”
“明天一起吃早饭。食堂二楼,七点半。”
“好。”
路凝秋放下手机,站起来把箱子打开,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那摞写满字的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把陈天逸送的那支钢笔插进笔筒里。
把南方朋友送的明信片一张一张贴在墙上。
收拾完之后她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宿舍的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窗外的路灯还是那盏路灯,但她觉得今晚的床好像比平时更软更暖和。
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路凝秋走进食堂二楼的时候,陈天逸己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
桌上摆着两碗豆浆、两个包子、两个鸡蛋。
“你几点来的?”路凝秋在他对面坐下。
“七点。”陈天逸把豆浆推过来,“趁热喝。”
路凝秋捧起豆浆喝了一口。
是红枣味的,跟高三那年每天早上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吃完早饭,陈天逸从书包里拿出一沓东西放在桌上。
路凝秋低头一看。
是六本院刊,从夏天到冬天的每一期,按时间顺序排得整整齐齐。
“你每期都拿了?”路凝秋翻了翻。
“嗯。”陈天逸说,“你写的东西我都看了。有几篇写得特别好。”
“哪几篇?”
陈天逸翻到其中一本,指给她看。路凝秋低头一看。
那是她写的一篇散文,叫《榕树气根》,写的是南方校园里那些从枝干上垂下来的气根,写它们怎么在风里摇晃、怎么慢慢长进泥土里变成新的树干。
“这篇写得最好。”陈天逸说,“比之前那些都好。”
“为什么?”
“因为以前的你写东西,是在看风景。这篇你是在写人。写那些气根像人一样,离开原来的地方也能活,也能扎下根。”
路凝秋看着他,有些意外。
她写那篇的时候确实想过自己。
一个人到南方,慢慢适应的过程。但她没想过陈天逸能读出来。
“你读得真仔细。”
“你写的我当然仔细读。”他说了跟上次一模一样的话。
路凝秋笑了。她把那本样刊收起来放进包里:“这期给我留一本。”
“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吃完早饭后两人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冬天的校园有些萧瑟,但路凝秋觉得每个角落都亲切。
图书馆门口的台阶、文学院旁边的玉兰树、操场边那排梧桐。
她走了半年,回来发现一切都还在。
“陈天逸。”
“嗯?”
“我见到叶老师了。她给了我一个出版社编辑的联系方式。”
“你要联系她吗?”
“嗯,想试试。”路凝秋说,“我写了一篇长一点的散文,想给她看看。”
陈天逸看着她,目光很温和:“那就试。你写得本来就好。”
路凝秋点点头。
两人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看那栋大楼。
西楼靠窗的那个位置,是她大一以来最常待的地方。
她走进去,陈天逸跟在后面。
两人上了西楼,走到文学区那排书架前面。
路凝秋站在书架之间,手指轻轻划过书脊。
这个场景跟一年多前陈天逸第一次带她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满墙的书、安静的空间、头顶柔和的灯光。
“我回来了。”她说。
陈天逸站在她旁边,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
路凝秋低头一看,是一本散文集,封面印着一
棵榕树。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走之后没多久。”陈天逸说,“想着你回来的时候可以看。”
路凝秋翻开那本书,扉页上印着一行小字——“献给所有离开又回来的人。”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她合上书,把它抱在怀里,抬头看着陈天逸。
“谢谢你等我。”
陈天逸看着她,嘴角弯起来:“不客气。”
两人站在书架之间,安静地面对面站着。
窗外是十二月的冷风,图书馆里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油墨的味道。
路凝秋抱着那本书,看着面前这个人。
从高一走廊上那个孤单的脚步声,到六点二十教室里那杯热豆浆,到海边那句“可以喜欢你”,到A大银杏树下牵在一起的手,再到今天站在图书馆书架间等她回来的这个身影。
他一首在。
“陈天逸。”
“嗯?”
“以后不管去哪儿,我都回来。”
陈天逸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图书馆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清亮,嘴角的弧度很淡。
但路凝秋知道那是他最高兴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好。”他说,“我等你。”
窗外的风把梧桐树的枯枝吹得晃了晃。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和远处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路凝秋把怀里那本书收进书包,跟陈天逸一起走下楼梯。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冬天的阳光正好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身上有一点暖意。
路凝秋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她把手伸过去,勾住了陈天逸的手指。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半年了。她回来了。而他也还在。
接下来的日子,路凝秋开始联系叶老师介绍的那位出版社编辑。
她把在南方写的那篇长散文反复修改了三遍,最后发了过去。
对方很快回了邮件,说稿子不错,约她寒假后见面聊。
路凝秋看着那封邮件,觉得自己的路好像又宽了一点。
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打开陈天逸送的那支钢笔。
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从六点二十的教室到出版社的编辑部,这条路还很长,但我会好好走。”
写完她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十二月的阳光照在梧桐树上,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
再过几个月,这些树又会冒出新的叶子。
而她也会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