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宁暮寒心里,一首藏着季云初。当初的拒绝,估计是心里顾及和季云峥的交情,并非毫无心动。
一股冰冷的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西肢百骸。
他本就忌惮苏泽,如今又多出宁暮寒这个巨大的阻碍。而宁暮寒手握宁家大权,成熟稳重,家底雄厚,在季云初的人生里很早就留下了印记。一旦宁暮寒理清所有过往,放开心中顾虑主动靠近云初,自己还有什么胜算?
宁夕岚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压下翻涌的情绪,拿起宁暮寒枕头边的发丝小心装进提前备好的密封袋中,离开卧室。
途经西侧偏院时,听见看守保镖低声交谈。
“谨行少爷最近情绪越来越暴躁,整日吵着要见宁总。”
“吩咐下去,看好房门,没有宁总命令,绝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宁夕岚脚步一顿。
宁谨行,那个顶替他多年,以前还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季云初想对她图谋不轨,分走宁家资源的假二公子,果然被宁暮寒软禁在了老宅偏院。
他心底瞬间了然。
估计宁暮寒很早就在怀疑当年父母空难并非意外,也察觉到宁谨行身世存疑,一首在暗中调查整件事。只是宁暮寒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当年被调换的孩子是他。
一旦宁暮寒顺着线索继续深挖,很快就会查到他的真实性别、身世,所有伪装都会暴露。
现在女装身份宁夕岚可以和季云初同住别墅。假如宁暮寒知晓真相,必然会重新审视他,到那时,季云初身边,还有宁暮寒、苏泽。他再也没有资格留在她身旁,更不可能继续和她住在同一栋私人别墅。
不行。
绝不能等到真相揭开的那天再做打算。
一个愈发坚定的念头在心底成型:他必须赶在宁暮寒查清他真实身份之前,让季云初彻底爱上自己,主动成为他的女朋友。
只要他们确定恋人关系,哪怕日后所有谎言被戳破,两人之间有了深厚的感情羁绊,宁暮寒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否则他连靠近季云初的资格都会失去。
宁夕岚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眼底漫上一层偏执暗沉的雾气。
多年隐忍伪装,承受原生家庭的伤痛,季云初是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他绝不拱手让人。
他不再停留,安静离开西侧院落,驱车驶出宁家老宅。密封袋里的鉴定样本静静放在背包夹层,前往鉴定中心,亲缘鉴定会证明他和宁暮寒血脉相连,证明他才是宁家正统二公子。
但血缘证明,无法帮他留住季云初。
能抓住她的心,只有他自己。
鉴定中心鉴定需要一些时间,他需要先等待几天才有结果。于是便先返回别墅。
返程的路上,宁夕岚拿出备用手机,点开和暮霭的微信对话框。季云初上午发来消息,说和苏晴选购画材,看到几款好看的颜料,随口和他分享。
指尖落在屏幕上,他斟酌字句,回复得温柔耐心,延续暮霭神秘沉稳的人设。
与此同时,他思考着以宁夕岚的身份,该如何拉近线下两人的距离,慢慢升温彼此的相处氛围。
回到私人别墅时,午后阳光正好。没过多久,季云初提着画材袋子推门回来,看见宁夕岚己经归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物品。
“夕岚,你回来啦!我今天和苏晴逛街买到了想要的水彩颜料回来,下午要不要看我画画?”
少女眉眼明媚,毫无防备地走向他。
宁夕岚抬眸看向她,面上扬起一贯清冷柔和的浅笑,眼底深处,是无人窥见的执着算计。
“好,我陪你。”
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在宁暮寒揭开所有秘密之前,他要让季云初的心,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别墅宽敞的客厅。季云初把大大小小的画材一一摆放在原木长桌上,水彩颜料、粗细不同的画笔、厚实的画纸整齐排列,空气中淡淡的颜料清香味缓缓散开。
宁夕岚换上一身柔软的黑色针织连衣裙,丝巾依旧妥帖地围在颈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余下发丝顺着肩头滑落。他安静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季云初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却足够让少女清晰嗅到他身上清浅冷冽的雪松香气。
“打算画什么?”宁夕岚侧过头,目光落在空白画纸上,语气温和轻柔,是平日里作为闺蜜独有的柔和语调。
季云初握着铅笔,轻轻勾勒草稿,眼底带着笑意:“打算描绘上次话剧公演”。
“画累了就喝点水,别一首低头。”
他的声音依旧是女装状态下轻柔温婉的调子,可今天不知为何,季云初总觉得他的目光格外专注,沉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说不清的缱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和夕岚相处时,她总容易分心。
从前两人同住别墅,朝夕相处,一起吃饭、上课、闲聊,她一首只把宁夕岚当作最亲近,最依赖的朋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细碎的瞬间,都会让她心跳莫名失序。
“谢谢你夕岚。”季云初仰头笑了笑,笔尖蘸上水彩,继续在画纸上勾勒轮廓。
宁夕岚没有走开,就近坐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上,视线落在画布上,轻声点评:“舞台光影的层次感可以再加强,聚光灯落在裙摆上的明暗对比,会更有氛围感。”
季云初微微诧异。她只和暮霭聊过舞台美术相关的内容,从没和宁夕岚细讲过这些,没想到夕岚居然也懂。她侧过头请教,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宁夕岚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悬在画纸上方,没有触碰她的画笔,耐心讲解调色比例。他身上清浅的雪松香气笼罩过来,混着蜜桃茶的甜香,格外好闻。
季云初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心底掠过一丝异样。她连忙收回视线,专注听讲解,笔尖却轻轻顿了一下。
这是宁夕岚刻意为之。
他很清楚季云初的喜好,借着绘画、话剧这些她感兴趣的话题,慢慢制造近距离相处的机会。
宁夕岚垂眸看着画纸,长而密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精致柔和,美得雌雄莫辨。他伸手,轻轻调整季云初面前歪掉的颜料盘,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只是极其短暂的触碰,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季云初却像是被电流轻轻击中,手腕猛地一颤,铅笔在画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线。
“怎么了?”宁夕岚抬眸望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关切。
“没、没事,手滑了。”季云初慌忙收回手,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低头慌乱修改画纸上的痕迹,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她暗自懊恼,不过是同性好友无意的触碰,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反应?
宁夕岚将她细微的慌乱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得逞,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柔声提议:“画久了容易累,我去泡两杯蜂蜜水,你稍微休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