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未央宫。
刘彻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几个圆溜溜的石球和铁球。
这是“考工特别署”捣鼓出来的“轴承”雏形。
两层木环中间夹着几个铁珠子,转起来确实比直接摩擦要顺滑,但只要一用力,那铁珠子就把木环磨出了深坑,卡得死死的。
“又是材料。”
刘彻把铁珠子捏在手里转得哗哗响。
“看来这后世的‘工业’,不是光靠聪明脑瓜就能想出来的。”
霍去病坐在对面,聚精会神的盯着。
“陛下,这玩意儿以后再说。您看这个。”
霍去病把一张羊皮纸推过来,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那是西域使者刚送回来的急报。
“使者说,过了葱岭往西,再往西,真有个大国。”
霍去病眼睛发亮。
“当地人叫‘黎轩’,也有人说是‘大秦’。听说那边的人也穿丝绸,也盖石头房子,军队也用方阵。”
“大秦……”
刘彻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有些玩味。
“咱们这边以前有个暴秦,西边还有个大秦。这天下,还真是有趣。”
“陛下,打通它?”
霍去病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只要路通了,咱们就能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在造那些铁车。要是他们有,咱们没有,那可就睡不着觉了。”
刘彻咬了一口苹果,酸得倒牙,但他没吐出来。
“通。”
刘彻把果核扔在地图上,正好砸在那个代表西域的位置。
“告诉张骞,别光顾着换马。让他给朕找路。哪怕是爬,也要爬到那个大秦去看看。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方阵硬,还是朕的铁骑硬。”
……
大唐,长安。
西市的坊门今晚破天荒地没有关闭。
灯笼挂满了长街,虽然不如天幕里上海的霓虹灯璀璨,但在大唐百姓眼里,这已经是神仙般的景象。
胡饼的焦香、羊肉的膻味、胭脂水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随着夜风飘出老远。
李世民换了一身便服,带着长孙无忌站在一家酒肆的二楼。
“听听。”
李世民指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动静,全是钱的声音。”
长孙无忌苦笑。
“陛下,钱是多了,可金吾卫的兄弟们腿都跑细了。刚才京兆尹来报,说是一个时辰内,抓了三个小偷,还有两个喝醉了打架的。”
“抓。”
李世民抿了一口浑浊的米酒。
“人多了自然有乱子。只要不造反,不杀人放火,其他的,按律处置便是。不能因为有几只苍蝇,就把饭桌给掀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胡商模样的男子正对着天幕指指点点,手里还比划着什么。
“那是鸿胪寺安排的?”李世民问。
“是。派往拂菻(东罗马)的使团明日出发。”
长孙无忌压低声音,“臣让人把天幕上出现过的那些‘机械’样子,凭记忆画了几张草图,让他们带上。若是那边有人认得,便重金请回来。”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这世上不能只有大唐一家独大。若西边真有强邻,咱们得先知己知彼。告诉使团,别摆上国的架子,多看,多问,多学。”
……
大明,京郊工部试验田。
朱棣裤腿挽到膝盖,两脚全是泥巴。他正站在水渠里,用力推动一个巨大的木轮。
这水车比大明常见的高出一截,叶片也不是平的,而是带点弧度,像是汤勺。
“起!”朱棣大吼一声。
水流冲击在勺状叶片上,巨大的木轮发出“吱呀”的呻吟,然后越转越快。连接在轴承上的翻车开始把低处的河水哗哗地运到高处的田垄里。
“动了!动了!”旁边的老农激动得拍大腿。
“这水量,比以前那一脚一脚踩的,大了得有三成啊!”
朱棣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平日在朝堂上的阴沉,全是少年的得意。
不远处的柳树下,朱元璋背着手,脸色复杂。
朱标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父皇,四弟这几日就睡在工部,连王府都没回。这水车若是推广开,江南的旱情能缓不少。”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看着那个在泥水里扑腾的儿子,脑
子里却全是天幕上那句“诛十族”。
“这小子,是个干实事的料。”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闷,“可惜,心太野。能造福百姓,也能屠戮苍生。”
“父皇,人是会变的。”朱标壮着胆子劝道。
“天幕既然预警了,咱们就有机会改。四弟现在还没那个反心,只要咱们引导得当……”
“引导?”朱元璋转过身,瞪了朱标一眼。
“你倒是心宽。你是没看见那‘永乐大帝’四个字?他那是奔着你的位置去的!”
朱标笑了笑,替老父拍掉肩膀上的落叶。
“儿臣若真如天幕所言早逝,这江山交给他,总比交给外姓人强。只要他不杀自家人,儿臣……认了。”
朱元璋愣住了。他看着这个仁厚得有些过分的大儿子,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烦躁地挥挥手。
“回宫!看见这一身泥就心烦。告诉工部,这水车既然好用,就给咱造!造一万架!谁敢贪墨造车银两,咱剥了他的皮!”
……
现代,上海。
防盗门“滴”的一声开了。
杨九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屋,把公文包往玄关一扔,一边换鞋一边喊。
“徐小姐,怎么不开灯?”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徐妙锦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里,平板电脑扔在一边,整个人像是一只淋了雨的鹌鹑。
“怎么了这是?”
杨九黎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饿晕了?还是网断了?”
徐妙锦抬起头,眼圈红红的。
“公子……”她声音哑哑的,“妙锦今日……看了许多。”
“看啥了?不会是看恐怖片了吧?”
“看了父亲,看了陛下,还看了……许多朝代的兴衰。”
徐妙锦吸了吸鼻子。
“网上之人,言辞犀利。有人说父亲是愚忠,有人说陛下是……是屠夫。还有大明……他们说大明是‘治隆唐宋,远迈汉唐’,可又说是‘无汉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币’的刚烈王朝,最后却亡得那么惨。”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妙锦觉得……心里堵得慌。若是结局早已注定,那父亲此刻的征战,陛下此刻的操劳,又有何意义?终究是一抔黄土,任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