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那不过是自己的臆想和错觉罢了。
幻梦境文京区座落于结缘神的噩梦中,来自不知有多遥远之处的“旋律”是它最基础的构架,因此,相对敏感的人总能听到更多。结缘神的噩梦向来并不安静,从远方传来的声音,总比在近处发出的声音更加惊悚离奇,这些声音钻进幻梦境文京区,就会洒落一枚枚怪诞离奇之事物的种子。
每一个夜晚,这些种子都在生根发芽。在幻梦境文京区的外围,它们野蛮生长,无可规划,那毕竟不是人类的力量能够深入的区域,而在幻梦境文京区内部,在这个人造的荒诞之梦中,人类才有了规划的能力——这便是有识之士们迫切需求人造幻梦境的最为重要的理由。
人类是从何时起拥有了人造幻梦境?马恩不清楚,他查阅过的资料都没有明确的记载,只能凭借只言片语去猜度,一些古老原始的记录甚至声称,人类社会的秩序性就是从最古早的一处“梦幻之地”诞生的。
“梦幻之地”最初也是被黑暗和混沌所笼罩,直到有人燃起一簇火苗。那是人类最早的火焰,在传说中,它也许是从某种难以言明之处偷来的火种,又或许是从某个人从一霎那难以言喻的灵感中挖掘出来的智慧,但无论如何,当火燃起的时候,黑暗和混沌就被这一缕微茫的光明分割开来,相对黑暗的光诞生了,相对混沌的秩序也就诞生了。
疲惫、虚弱又愚笨的人类拥有了行走和言语的能力,一次灵感激活了思考,一次思考激活了智慧,星星点点的智慧就如星星之火燃成了燎原之势,最终帮助人们战胜了恐惧。于是,社会开始构成,文明开始蔓延。
而后,那一瞬间诞生的火苗,由这团火焰划分出来的光亮与秩序,就成了人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是希望之火,是生命之光,是人类能够立足于“梦幻之地”的基础。
这段如同神话般的故事,一直到今天依旧主宰着人们的思维。所有见证了人造幻梦境的人,都能从这段故事中领会出某种深层的寓意。那便是:在那不可捉摸又荒诞离奇的黑暗中,人类必须拥有自己的“梦幻之地”,现今称其为“人造幻梦境”,旧日如此,今日亦然。
当马恩开辟出幻梦境文京区的那一刻起,幻梦境文京区就注定了会有秩序的一面。大陆和日岛对人造幻梦境的规划与开发,就是对这种秩序的呼应与扩大。
尽管整个工程才刚刚开始,但是,凭借既有的经验和准备,在短短的几个月里,马恩就已经感受到了这种秩序是如何在幻梦境文京区里起作用的。
其它的人造幻梦境是不是这般,马恩不清楚,他也没去过,但是,在幻梦境文京区塑造出来的秩序就如同游戏中的规则一般清晰明了——在日岛政府的倡议下,幻梦境文京区被当成一款“多人联机游戏”来塑造,以此和大陆的人造幻梦境区分开来。
野蛮生长,随机分布,怪诞离奇,不知所谓的东西,被某种隐性的力量划分出区块,定义了级别。幻梦境文京区无法阻止它们诞生,也无法将它们彻底排挤出去,却拥有了在某种程度上分割它们,消灭它们的权限。
如果说,“分割”是整体规划的一部分,是隐藏起来的下层建筑,那么,“消灭”则是更加具体的行为措施,需要更多的人去执行,于是,也就有了所谓的“调查员预备役”。
调查员预备役和马恩这样的调查员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是,调查员预备役也确实是调查员的候选。人们在人造幻梦境中进行秩序与混乱的过渡,适应那些难以预料的怪诞与恐怖,在阶梯式的浓度变化中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成长。
得益于这种相对秩序化,生命危险较低的环境,培养出来的调查员预备役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更为稳定。只要人造幻梦境还在,调查员就能缘缘不绝地产生,这也是迄今为止,国际公认最优秀的调查员培养渠道。
马恩十分清楚,日岛政府从一开始就在大力推动幻梦境文京区的开放,其目标是让幻梦境文京区成为近现代第一个大规模开放的人造幻梦境——这也是日岛政府将这个幻梦境“游戏化”和“乐园化”的初衷。
然而,如马恩这类人也同样清楚,人造幻梦境不可能真正成为人们的游乐场,因为,幻梦境文京区的基础从一开始就是来自于宇宙深处的晦涩与黑暗,是人类花费了漫长时间依旧无法理解的事物——马恩始终相信,只要人类还存在,还能发展,终有一天,将会破解这些谜团。但是,究竟是何时,那并不在可以预期的范围内。
无论如何,幻梦境文京区依旧存在巨大的危险和不可预测性,甚至比现实更甚。要让幻梦境文京区成为最大的开放区,让全球各地的人们进来,已经不是日岛政府可以一言而决的事情。在现今的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能在这种事情上肆意妄为。日岛政府要达成目标,需要在
国际层面上进行更多的博弈,付出更大的代价,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在大规模开放得到许可之前,日岛政府已经在本国权限范围内进行了三次阶段性的人流扩大。在马恩的后台统计中,目前是一万三千五百七十三人次,其中日岛国民,尤其是东京都圈的民众占绝大多数。这里边的每一个人都已经被调出档案,记录在案,没有底案存疑者。
马恩的朋友和学生:明日花、井上凉子和中田美智,在他今晚进入幻梦境文京区不久,也已经完成了登记。
马恩自己也很难分辨这是坏事还是好事,他只知道,这是人的个性和时代潮流的推动,并不是他想要阻止就能阻止的。当人造幻梦境出现在文京区,当日岛政府有意幻梦境文京区的开放化,当她们决定要在东京都圈发展个人事业……这种事情迟早会来。
所以,他只是站在天台边,注视着那巨大又怪异的身影将三个女孩吞没。他知道,她们下一刻就会在噩梦中惊醒,遗忘自己的遭遇,甚至不再记得幻梦境文京区,徒留对未知的深深恐惧。那铭刻在心中的情感,又会督促她们去完成侦探事务所的工作。
“虽然知道就是这么一回事——”马恩低声说着,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疾风掀起深色的外套,深红色的领带如同招荡的火焰,他扶着深红色的礼帽,撑开黑伞,下坠的身形陡然一滞,就如同带有毒性的红斑伞菌,斜斜落向那隐藏在楼宇阴影中的高大狰狞的畸形之物。
“但痛苦依旧是痛苦。”伴随话音落下的,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剑光。
冷和暖都在膨胀,空气已然扭曲,连同那高大畸形的身影搅成一团。诚然,相比起这个怪物,马恩的个头是如此的渺小,再快的剑光也如牙签一般,可就是这不起眼的小东西,却在眨眼间洞穿了扭曲之处。在这洞眼中,一轮黑伞如锯齿般飞速旋转,一路径直下切,竟然没有一丝停滞。
高大畸形的怪物没有面孔,但那一处最先被撕开的孔洞,就如同它张开的嘴巴。那扭曲的身姿,好似在发出无声的悲鸣。而后,被撕裂的形状,就好似皮膜一样掀开,里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