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醒的。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纪临渊那张苍白阴柔的脸。
他还睡着,长睫低垂,呼吸均匀,一只手牢牢圈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怕她跑了。
昨夜的药性褪去后,她其实很早就醒了,只是一首没动,任由纪临渊抱着,脑子里把这几天的局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林思诺狗急跳墙下了药,傅云殊推开了她,纪临渊积极献身——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又比她预想的更顺利。
她轻轻挪了挪身子,想从纪临渊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可刚动了一下,腰上的手就收紧了,纪临渊闭着眼,声音沙哑慵懒:
"别跑。"
夏月没理他,继续往外挪。
纪临渊睁开眼,黑亮的瞳仁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像一只被吵醒的、不满的大型猫科动物。他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
"主人,天还没亮,你要去哪?"
"回自己房间。"夏月言简意赅。
"为什么?"纪临渊的手没松,反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在这里睡不好吗?还是说……主人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夏月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纪临渊,你现在这副样子,和昨晚说'我是你的'的时候,判若两人。"
"那不一样。"纪临渊理首气壮,"昨晚是宣誓主权,现在是挽留主人。"
夏月懒得跟他掰扯,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纪临渊吃痛,手松了一瞬,夏月趁机从他怀里滑出来,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三两下穿好。
纪临渊靠在床头,看着她穿衣的背影,黑亮的瞳仁里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嘴角却挂着一抹满足的笑。
他的主人。
跑不掉的。
夏月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别跟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昨晚和一只狗睡了一觉。"夏月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纪临渊坐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昨晚紧紧圈着她腰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行啊。"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纵容和偏执,"当你的狗,也没什么不好。"
夏月回到杂物间,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小腿肚微微发酸,是昨晚折腾了一夜的后遗症。她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孱弱和僵硬。
原主夏月是个只会死读书的贫困生,从小到大没怎么运动过,身体素质差得离谱。
昨晚虽然靠着意志力扛住了药性,又和纪临渊纠缠了半宿,但这具身体的底子,实在是太弱了。
"看来没事得练练。"夏月自言自语,走到房间角落,拉开架势,简单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她前世是顶级豪门千金,从血海里杀出来的,格斗、枪法、暗器,样样精通。
可这具身体太弱了,很多动作做出来都变了形,力道也差了一大截。
她必须尽快把这具身体练起来。不一定要恢复到前世的巅峰状态,但至少,不能再出现昨晚那种"被药性逼得只能靠意志力硬扛"的被动局面。
她练了大概十分钟,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身体微微发热,那种酸软的感觉才消退了一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很有礼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月?你醒了吗?"
是秦晏的声音。
夏月收了架势,走到门口,拉开门。
秦晏站在门口,金发睡得有些乱,身上套了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牛奶和两片烤面包,看到夏月开门,眼睛一下
子亮了。
"小月!你醒啦!"他把托盘往前递了递,笑得露出虎牙,"我看你没下来吃早餐,就给你拿了点上来。牛奶是热的,面包刚烤好,你快吃!"
夏月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托盘,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秦晏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灿烂,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小月,你昨晚……没在房间里睡啊?"
夏月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秦晏,语气平淡:"你怎么知道?"
"我……我昨晚起来喝水,路过你房间,听见里面没动静,就敲了敲门,没人应。"秦晏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还以为你去哪了呢。后来我去问君寒,君寒说不知道;问云殊,云殊说让我别管;刚刚我还去问了纪临渊……"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一脸困惑:"纪临渊那家伙,居然在笑。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月,你昨晚到底去哪了啊?"
夏月看着他这副茫然又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只小狗,还真是迟钝得可爱。
"没去哪。"夏月接过托盘,语气轻描淡写,"在纪临渊房间待了一会儿。"
"哦——在纪临渊房间啊。"秦晏点点头,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啥?!你在纪临渊房间待了一晚上?!"
他的声音太大,夏月伸手,在他嘴上按了一下:"小声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秦晏立刻闭嘴,可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一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他看看夏月,又看看走廊尽头纪临渊房间的方向,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夏月没理他,端着托盘,转身往房间里走:"还有事吗?没事我吃早餐了。"
"有!有有有!"秦晏终于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小月,纪临渊那家伙……他有没有欺负你?他那个人阴恻恻的,心思坏得很,你要是被他欺负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夏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只小狗,还真是护食。
"没有。"她摇摇头,语气慢悠悠的,"他没欺负我。"
"真的?"秦晏一脸不信。
"真的。"夏月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反而……是我欺负了他。"
秦晏:"……"
他张着嘴,彻底傻了。
夏月欺负纪临渊?
那个阴恻恻、疯批批、连沈君寒都让三分的纪临渊?
被小月欺负了?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渣。
夏月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心情大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傻站着了。下楼吃早餐吧,我吃完就下来。"
"哦……哦。"秦晏机械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夏月一眼,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什么外星生物,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