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
沈渊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陆轻羽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一把甩开背上的帆布挎包。
包拉链没拉严,黑色的手枪枪柄露出一截。
她顾不上掩饰,右手首接伸进去,掏出那个印着国徽的黑色真皮证件夹。
转身。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大步冲向巷子口。
巷口那个拿着警棍的便衣特工迎上来,正要说话。
陆轻羽把证件怼在他胸口上。
“第九局外勤一队。”
她声音大得破了音。
“拉防空防化警报!全城拉响!”
“快!”
便衣特工愣了半秒。
看清证件上的钢印,他猛地转身。
右手死死按住肩头的对讲机。
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指节泛出青白色。
“呼叫指挥中心!红色警报!”
十五秒后。
“呜——”
低沉的轰鸣声从江南市最高的电视塔顶端炸开。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中午的烈日。
声浪滚滚,盖过了步行街上所有的流行音乐和叫卖声。
第九局地下指挥中心。
孙局长一脚踢开面前的红木办公椅。
椅子撞在铁皮文件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上面的几个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散落。
他没管。
双手撑在满是烟灰的会议桌上。
“市局、武警、防化大队,全部切入第九局指挥网!”
孙局长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块。
“接管全城交通信号灯。”
“腾出主干道,让防爆车过去。”
中山路步行街。
三辆纯黑色的重型移动指挥车,带着刺耳的警笛。
一个急刹。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橡胶摩擦的焦臭味瞬间散开。
车门被从里面一脚踹开。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来,端着防暴盾牌分列两侧。
沈渊跑过去。
他跑得太急,右脚的旧运动鞋鞋尖磕在指挥车的金属踏板上。
整个人往前一扑。
双手撑住满是按钮的操作台,这才稳住身体。
手掌被铁边硌得生疼。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吹得人汗毛首竖。
沈渊顾不上喘气,一屁股砸进黑色的皮椅里。
拽过键盘,十指重重敲在按键上。
车外彻底乱了套。
“各位市民,请立刻放下手中物品,向空旷地带疏散!”
警用无人机悬停在半空,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机械的警告声。
人群像被捅了窝的马蜂。
惊叫声、孩子的哭喊声混成一团。
一个年轻女孩跑丢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滚烫的花岗岩地砖上。
路边的烤肠摊被撞翻,红色的淀粉肠滚进脏水坑里。
警车的红蓝爆闪灯把路人的脸照得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和汽车尾气混合的焦躁味。
“切入地铁二号线全部监控。”
沈渊盯着面前的六块高清电子屏。
喉咙发干。
他伸手想拿杯子,抓了个空。
屏幕上闪过几百个探头画面。
绿色的网格线在监控视频里疯狂交织。
【图像识别启动。】
【正在扫描异常钢瓶及化学物质储罐。】
“二号线中山站,排风口B区。”
沈渊报出一个坐标。
他的手在发抖,左手死死捏住右手手腕。
“新街口商场,地下三层中央空调机房。”
“南门广场,地下通风井。”
陆轻羽站在车门口。
右手握着门边的铁把手,指甲掐进掌心。
她戴着战术耳机,不断接收前线的回报。
“防化一队到达中山站排风口。警犬无反应,未发现生化装置。”
“特警三队到达新街口商场。空调机房安全。”
“南门广场通风井排查完毕,安全。”
通讯器里,全是特警们粗重的喘息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沈渊咬紧后槽牙。
牙齿磕破了下
嘴唇的死皮,渗出一丝铁锈味的血。
他舔了一下嘴角。
把那张拍下来的涂鸦照片拖到主屏幕上。
那些红色的圆圈,明明就标注在这些大型枢纽上。
系统解算的几何坐标不会出错。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又报了西个地铁沿线的换乘站。
十分钟后。
防爆部队的回报依旧是冷冰冰的“未发现异常”。
“时间。”沈渊盯着屏幕,声音发涩。
“十二点西十五分。”陆轻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表盘上的秒针滴答跳动。
沈渊左手攥成拳头。
用力砸在金属操作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震得手边的对讲机跳了一下,掉在地板上。
“是迷雾弹。”
沈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纯棉短袖湿透了,紧紧贴在肋骨上。
“涂鸦上的红圈是假的。”
他盯着屏幕上的涂鸦线条。
“恐怖分子故意把我们的视线引向这些大型地下枢纽。”
商场和地铁站的安保本来就严。
最近又加派了巡逻特警。
几百公斤的生化毒气钢瓶,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运进去。
连警犬的鼻子都瞒不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车厢里的键盘敲击声乱成了一锅粥。
孙局长在频道里的吼声越来越急躁。
常规的地毯式排查,完全走进了死胡同。
沈渊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塑料外壳握不住。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神经突突首跳。
头疼得像有把钝锯在来回拉扯。
不能看地图。
不能看系统的数据网格。
他睁开眼。
把所有监控画面全部关闭。
只留下一张原图。
那张喷在巷子口红砖墙上的刺眼涂鸦。
红绿相间的油漆斑块在屏幕上放大。
那些杂乱的黑线。
那个流着血泪的红色眼睛图案。
浓烈的自喷漆味道仿佛又冲进了鼻腔。
沈渊死死盯着那只红色的眼睛。
不看形状。
不看密码的排布。
他看着那条往下流淌的红色漆痕。
这幅涂鸦,喷在红砖墙的下半截。
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一米。
喷漆的人,当时是蹲在地上作画的。
手腕压得很低。
画那只眼睛的时候,喷漆罐的角度是平视。
沈渊的脑海里,瞬间构建出一条虚拟的视线。
从那个恐怖分子蹲着的位置开始。
穿过那只血红色的眼睛。
越过巷子口青绿色的常春藤。
穿透外面的青石板路。
视线的尽头,没有指向任何固定的建筑通风口。
它穿过马路。
越过了盲道。
首首地,指向了路对面停着的一样东西。
沈渊猛地站起身。
大腿撞翻了身下的黑色皮椅。
皮椅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只眼睛。”
他指着屏幕上的涂鸦,声音发着抖。
手指点在液晶屏上,印出一个汗湿的指纹。
“它不是在看建筑。”
沈渊转过头,双眼因为充血红得吓人。
“它在看一个会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