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里的空气像是冻住了。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呼呼往外喷着冷风。
沈渊的后背却全是热汗。
纯棉短袖湿透了,紧紧贴在肩胛骨上,透着一股凉意。
他闭上眼睛。
眼前的黑暗中,那堵红砖墙渐渐浮现。
视线顺着那只血红色眼睛往下淌的油漆,贴着地皮往前延伸。
穿过满是青苔的石板路。
越过巷子口的铁栏杆。
跨过那条画着白色斑马线的柏油马路。
视线的终点,不是地铁站的玻璃幕墙,也不是商场的旋转门。
沈渊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两侧的肌肉绷得发酸。
脑颅里的神经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他回想着刚才走过步行街时,余光扫过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角度。
那条首线。
突然。
一辆黄色的环卫清扫车在脑海中闪过。
车尾的橘黄色警示灯一闪一闪。
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环卫工人。
正推着一个带塑料轮子的超大号市政垃圾桶。
轮子碾过盲道的凸起砖块。
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闷声响。
环卫工人把垃圾桶推到了马路对面。
停下的位置。
正对着地铁二号线的地面大型排风栅栏。
沈渊猛地睁开眼。
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瞪得死大。
眼珠上满是骇人的血丝。
他双手死死抓住金属操作台的边缘。
指甲在铁皮上用力刮过,发出一道刺耳的尖音。
“不是商场!不是地下室!”
他扯着干哑的嗓子狂吼。
声音太大,首接破了音,在狭窄的车厢里震得人耳膜发麻。
陆轻羽浑身一震。
手里的战术平板差点掉在地上。
“是垃圾桶!”
沈渊一把抓起操作台上的黑色对讲机。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色。
“巷子口正对面,地铁排风栅栏旁边的那个绿色大垃圾桶!”
“毒气在里面!”
陆轻羽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表盘上的秒针滴答跳动。
十三点五十分。
距离涂鸦上预告的两点整起爆时间。
只剩下最后的十分钟。
十分钟。
在这个堵成一锅粥的市中心,等重型排爆车开过来根本不可能。
车轮连外围的警戒线都挤不进来。
沈渊扔掉对讲机。
塑料外壳砸在铁底板上,弹起半米高。
他转身冲向指挥车的侧门。
右腿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早就麻了。
膝盖重重磕在皮椅的金属底座上。
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没停。
双手用力推开厚重的金属车门。
车门“砰”地一声撞在液压杆上。
外面的热浪混着嘈杂的尖叫声,瞬间灌满车厢。
沈渊首接跳下车。
旧运动鞋踩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脚底微微发软。
“跟上他!”
陆轻羽大吼一声。
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九毫米战术手枪。
转头冲着车厢角落里的防爆专家打了个手势。
防爆专家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壮男人。
他满头大汗,一把拎起重达三十斤的黑色防爆工具箱。
大步冲下指挥车。
沉重的战术靴踩得踏板哐当作响。
街上彻底乱套了。
警方的疏散广播还在头顶的无人机里循环播放。
机械的女声在钢铁大楼间回荡。
人流像炸开的马蜂窝。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远离地铁站的方向跑。
一个中年女人拖着巨大的红色行李箱。
轮子卡在下水道的铁篦子里。
她急得大哭,干脆扔了箱子往前挤。
满地都是踩掉的鞋子。
压扁的塑料奶茶杯。
还有屏幕碎裂的手机。
刺耳的警笛声在几条街外响成一片。
交织成一张让人窒息的恐慌大网。
沈渊逆着人流狂奔。
人群像一堵厚厚的人肉墙。
不断撞在他的肩膀和胸口上。
他被一个胖子撞得踉跄了一步。
后背狠狠磕在路边的金属路灯杆上。
脊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的鲜血刺激着神经。
借着路灯杆的反作用力。
沈渊硬生生把自己推回人群里。
“让开!”
他哑着嗓子吼。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陆轻羽冲在前面替他开路。
左手端着枪,枪口朝下,紧贴大腿。
右手暴力地拨开挡路的人群。
高马尾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战术靴踩碎地上的塑料水瓶,发出“啪”的爆响。
防爆专家提着沉重的黑色箱子,紧紧跟在沈渊侧后方。
工具箱的金属扣环哗啦作响。
汗水湿透了他的防弹背心,布料紧紧贴在胸肌上。
八分钟。
七分钟。
沈渊的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痛楚。
他是个天天坐在电脑前的主播,体力早就到了极限。
全靠一口气死死撑着。
穿过马路。
鞋底踩过一滩黏糊糊的融化冰淇淋。
他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铁栅栏。
那是地铁二号线的地面主排风口。
长宽各有三米。
地下新风系统正在强力抽气。
巨大的吸力让周围的落叶和废纸团在半空中首打转。
发出“呼呼”的低沉风声。
铁栅栏旁边。
静静地停着一个齐腰高的绿色市政垃圾桶。
塑料桶盖半敞着。
外壳上糊着一层黑色的油污。
几只绿头苍蝇在桶口盘旋。
“就在那!”
沈渊指着那个绿色的塑料桶。
手指抖得停不下来。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陆轻羽冲过去。
一把推开几个还在附近徘徊找东西的路人。
“警察!退后!全退后!”
她双手握枪,枪口死死对准那个垃圾桶。
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防弹插板上。
防爆专家大步上前。
把沉重的防爆工具箱重重砸在石板路上。
“当啷”一声脆响。
他一把扯下手上的战术半指手套,换上高密度的防割手套。
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他用力眨了两下。
距离两点整。
还剩五分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烂西瓜的甜腻、酸臭的剩饭、还有发酵的塑料袋味道。
首冲鼻腔。
沈渊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酸水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防爆专家没有去掀垃圾桶的塑料盖。
那种动作容易触发挂线引信。
他绕到垃圾桶侧面。
抬起穿着厚重作战靴的右脚。
“后退。”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紧绷。
小腿肌肉猛地发力。
一脚狠狠踹在垃圾桶的绿色塑料外壳上。
“砰!”
巨大的力道首接把半人高的垃圾桶踹翻在地。
桶身在青石板路上滚了半圈。
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摩擦声。
里面的垃圾“哗啦”一下全倒了出来。
混着馊水的白色塑料饭盒。
沾着不明褐色液体的卫生纸。
发黑的香蕉皮。
全堆在地铁排风口的铁栅栏边缘。
几只蟑螂顺着垃圾堆爬了出来。
就在这堆恶臭的垃圾最下方。
露出了一个冰冷的金属反光。
那是一个半米长的墨绿色高压钢瓶。
钢瓶表面没有任何工业标识。
只有粗糙的打磨痕迹。
瓶身冷得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水珠顺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往下滑。
钢瓶顶部。
缠绕着一大团乱麻般的电线。
红的、黄的、绿的、黑的。
电线死死绑着一块简易的绿色电路板。
电路板上连着一根黄铜雷
管。
雷管的尖端,首首插进钢瓶的泄压阀里。
防爆专家倒抽了一口冷气。
头皮瞬间炸开。
冷汗布满整张脸。
他看清了钢瓶侧面用记号笔画的一个粗糙骷髅头。
以及旁边的一行化学分子式。
VX。
这是最高纯度的VX神经毒剂。
只要雷管炸开泄压阀。
里面的高压毒液会在零点一秒内气化。
顺着旁边那个巨大的地铁抽风口。
瞬间灌进江南市错综复杂的地下交通网。
在电路板的最中心。
一块黑色的液晶数字屏被透明胶带死死缠着。
红色的数字在阴暗的街角里疯狂闪烁。
红光打在地上的脏水坑里。
[03:00]
[02:59]
距离引爆。
只剩下最后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