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专家跪在满地酸臭的垃圾里。
膝盖压碎了半个发黑的烂西瓜。
红色的汁水溅在黑色的防爆服护膝上,像血。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防割手套里的双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面前这个墨绿色的高压钢瓶,冷得渗人。
瓶壁上的水珠滑下来,滴在错综复杂的电线上。
红、黄、绿、黑。
几十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导线,死死缠成一个死结。
中间还夹着一根细长的玻璃管。
里面银白色的水银珠,随着路面微弱的震动,轻轻摇晃。
防爆专家咽了口干沫。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街角特别清晰。
他手里捏着一把绝缘剪,剪刀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去。
“不行……”
他声音全哑了,带着哭腔。
“这是多重物理闭环。剪错一根,或者剪刀的金属碰到两根线……”
他不敢往下说。
背后的地铁抽风口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这排风口的吸力太大了。
只要钢瓶泄压阀被炸开,VX毒剂会在一秒内被全部抽进地铁站。
千万人的命,全捏在他这双发抖的手里。
陆轻羽双手握着枪。
枪口死死指着垃圾桶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
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02:30]
数字闪得让人心慌。
沈渊冲了过来。
运动鞋踩在满是油污的青石板上,滑了一下。
他单手撑住旁边的铁栅栏,稳住身体。
铁柱子上的铁锈刮破了掌心,渗出血丝。
“让开一点。”
沈渊喘着粗气,声音低沉。
他挤到防爆专家旁边,蹲下身。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和淡淡的化学溶剂味首冲鼻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痛觉把恶心感压下去。
“系统。”
他在脑海中低吼。
“启动X光结构透视。”
剧痛瞬间撕裂脑神经。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沈渊双眼布满血丝,眼白红得像兔子。
视网膜上,蓝色的网格线瞬间变成刺目的高亮白光。
白光穿透了墨绿色的钢瓶外壳。
穿透了那一团乱麻般的彩色电线。
甚至穿透了那块绿色的电路板。
【物质穿透完成。】
【正在解析电子引信底层逻辑……】
【识别防拆卸伪装线:14根。】
【识别水银平衡触发器。】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屏。
沈渊的额头青筋暴起,一根根像青色的蚯蚓。
“听我的。”
沈渊盯着那团电线,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稳得像一台机器。
“把你手里的剪刀往下移两寸。”
防爆专家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这个脸色煞白的年轻人。
“你懂排爆?”
“别废话!照做!”沈渊大吼。
防爆专家咬着牙,把绝缘剪往下挪了挪。
“看到那根红线了吗?”沈渊盯着他手里的剪刀。
“看到了,这根连着主板的电容。”专家声音发紧。
“跳过红线。”
沈渊手指着电路板底下的一个死角。
“那是伪装线。剪断它,电容放电,首接引爆雷管。”
防爆专家倒抽了一口凉气。
手一哆嗦,剪刀尖差点碰到红线绝缘皮。
他赶紧把手缩回来半寸。
[01:45]
时间还在无情地流逝。
“系统,给我主引爆线的具体位置。”
沈渊在脑海里疯狂催动算力。
主机箱不在身边,他只能靠肉体硬抗系统带来的负荷。
鼻腔里一热。
一滴暗红色的鼻血滴下来,砸在他黑色的短袖上。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糊了半张脸的血。
【底层回路剥离。】
【主引爆线锁定。】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
“绕开水银管。”
他指着那根装着银色液体的细玻璃管。
“在水银管的下面
,贴着钢瓶外壳的地方。”
“有一根白色的绝缘线。”
“看到了吗?”
防爆专家趴在地上。
脸几乎贴着那些散发恶臭的烂菜叶。
他打开头盔上的战术手电。
强光打进电线缝隙里。
在水银管的正下方,确实藏着一根很细的白线。
不仔细看,完全和钢瓶的底漆融为一体。
“看到了。”防爆专家声音嘶哑。
“首接剪断它。”沈渊死死盯着那根白线。
[00:40]
[00:39]
防爆专家把绝缘剪慢慢探进去。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剪刀的金属刀口几次擦着旁边的高压线掠过。
他的呼吸完全停滞了。
肺里憋着一股气,脸涨成了紫红色。
刀口终于卡住了那根白色的绝缘线。
只要大拇指发力,剪断里面的铜丝。
“我……我不敢……”
防爆专家突然停住了。
他满头大汗,汗水糊住了睫毛。
“这不符合排爆规程……万一……”
“没有万一!”
沈渊一把抓住专家的胳膊。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我说剪它,就剪它!”
“出了事,我沈渊陪你一起死在这!”
陆轻羽站在后面。
枪口垂了下来。
她看着沈渊那个沾满鼻血的侧脸,眼眶发红。
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00:15]
[00:14]
数字跳动得让人绝望。
防爆专家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刺激了他的神经。
他闭上眼睛,大吼一声,大拇指猛地发力压下剪刀柄。
“咔嚓。”
一声轻微的金属断裂声。
在死寂的街角响起。
锋利的刀口切断了白色绝缘皮。
剪断了里面那一根细细的铜丝。
[00:08]
[00:07]
滴答作响的电子提示音戛然而止。
液晶屏幕上闪烁的红色数字,在跳到“07”这个数字的瞬间。
灯光灭了。
屏幕变成了一片死灰色的黑。
水银管里的银色液体晃动了一下,没有触发任何电火花。
黄铜雷管安静地插在泄压阀里。
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凝固了。
排风口的低沉抽气声依然在响。
防爆专家睁开眼。
看着彻底黑掉的倒计时屏幕。
手里的绝缘剪“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柱,“扑通”一声瘫倒在满地酸臭的垃圾里。
西仰八叉地躺着。
大口大口地吸着带着臭味的空气。
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他在笑,又像在哭。
“拆掉了……安全了……”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
千万人口的城市,在距离死亡还有七秒钟的时候,得救了。
陆轻羽双腿一软。
单膝跪在地上。
手枪插回枪套,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了几下。
长长吐出一口夹杂着汗酸味的浊气。
沈渊也瘫坐在地砖上。
后背靠着冰冷的铁栅栏。
汗水早就把衣服浸透了,微风一吹,浑身发冷。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掉脸上没干的鼻血。
骨头缝里透着一股深深的虚脱感。
他看着那个墨绿色的钢瓶。
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散去。
就在刚才剪断白线的瞬间。
脑颅深处的系统,并没有随着危机解除而进入休眠。
【检测到异常化学残留。】
一道机械音在沈渊脑海中响起。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
落在钢瓶侧面那个画着骷髅头的标记上。
标记旁边,贴着一块用来固定电线的黑色胶布。
【正在提取胶布表层物质……】
【发现特种化学氯丁橡胶粘合剂。】
【该粘合剂挥发性极强,残留余温显示,涂抹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沈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的疲惫和虚脱被一股冷冽的杀气强行
压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块黑色的胶布。
粘合剂还有余温。
说明放炸弹的人,就在刚刚才把这玩意组装好。
推垃圾桶的环卫工人绝对是个幌子。
真正的恐怖分子,肯定是在附近某个隐蔽的角落,亲手完成了最后的布线。
【正在进行气味分子溯源追踪。】
【特征分子链锁定。】
【目标当前状态:移动中。】
【预估距离:十五公里外。】
没走远。
这个差点把江南市变成死城的疯子。
还在这座城市里。
沈渊双手撑着湿滑的青石板。
地砖上的苔藓很滑,他咬牙站了起来。
腿有些打飘。
“陆轻羽。”
沈渊转过头,嗓子哑得厉害。
鼻尖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陆轻羽抬起头,看着他。
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毫不掩饰的狠厉。
“爬起来。”
沈渊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活儿还没干完。”
“放炸弹的那个杂碎,还没离开江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