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打听清楚了,那人是谁?”
回到席上,阮明珠仍惊魂未定。
早先听母亲说起那些荒诞不羁的事,她还只以为是杜撰的,如今落在自己身上,却是不得不信了。
这世上竟还有这样荒唐的事。
也不知是自家哥哥哪个同窗?
白芨出去打听了一遭,甚至把在吃酒的阮书昀都叫了下来,一番询问,才知道这人果真是阮书昀的同窗。
只是这人在书院时行事就十分荒唐,因着他性子执拗荒唐,无人愿意与他交集,向来都是独行,是阮书昀心软,那日阮明珠来给他送糕饼,便将其中一份赠与了他。
谁知道就是这一份糕饼,惹出今日这桩事来。
“怨我怨我,我原没想着给他下帖子,我前日他寻到我,说什么都要来贺我新婚之喜,又备了一份厚礼,我不好将人拒之门外,便给他下了份帖子,谁知道他竟然是这份心思!”
阮书昀边说,心疼妹妹之余,笑几乎憋不住。
他甚至都能想出来自己妹妹落荒而逃的样子:“明珠,这也不能全怪阿兄,要怪只怪爹娘将你生的太过貌美。”
阮明珠简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阮书昀是新郎官,身上一堆事等着,阮明珠不好将人耽搁的太久,说了两句话就叫他去忙了。
将此事说给阮沂山听,阮沂山脸色一沉:“为父这就派人将这登徒子赶出去!”
只是派出去的人才出去一小会儿,便带回消息来,说那人方才已经离了府。
阮明珠愣了下,也没想那么多,总归事情解决了就好。
又用了两口茶下去,抬眼时却见沈砚舟的位置不知何时空了下来。
她抬眸四下望了望,却见沈砚舟从厅外回来。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织金绣宝相花纹的宽袖长跑,腰间束以玉带,衬得肩宽腰窄,气度不凡,配上那张俊美如玉的脸,更显出尘。
只是脸色有些冷,眉眼更是恹恹的。
他才一回来,便惹得对面席上女眷惊呼,“小公爷生的也忒俊俏了些......”
阮明珠拧了下眉,心里有些恼。
这些人是当她不在不成?
抬眸瞧了沈砚舟一眼,觉察到妻子的目光,沈砚舟隔着人群递过来一眼,赌气似的,阮明珠将脸别了过去,因此没瞧见他眼底的冷色。
见她与身旁人谈笑甚欢,而身后沈砚舟的手几乎都要掐出血来。
她遇着了事,不曾来寻他,甚至都不想对他提起。
心口情绪一层一层涌上来,沈砚舟眉目愈发冷了,偏身侧还有人同他攀谈,他笑着应下,笑得得体,实则心里早已妒火翻天。
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烈油上烧灼似的燥痛。
他紧盯着阮明珠的背影,心里念头一遍遍的聒噪重复。
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就好。
可阮明珠始终背对着他,不知身旁人说了什么,她笑得开怀,发髻上步摇轻晃,珍珠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银铃般的笑声穿过熙攘聒噪的人群,直直钻进他耳中。
好刺耳啊。
他眼睫垂了垂,神色也不复温润。
身旁人见他神情倏然冷下来,不由一怔:“小公爷?”
沈砚舟这才回神,举着酒杯一饮而尽:“是我出神了。”
烈酒入喉,五脏六腑似乎都烧灼起来,烫的发紧。
他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可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阮明珠身上,这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令她背后发紧,回头瞧过去,不出意料的对上沈砚舟的目光。
他眼尾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只是这弧度却透着冷,但等她定睛再一看,方才那抹冷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温和的微笑。
阮明珠表情一僵,轻轻颔首,又回过身去。
可一整场席面下来,她总觉得背后有道若无似无的视线追随着自己,她像是被凶兽盯上的猎物,坐立不安。
直到晚间,席面散去,夫妻二人坐上马车。
阮明珠被人盯了一整日,却找不出那视线的主人,又没证据指认是沈砚舟,心里憋着哑巴亏,态度自然发冷。
今日在席上,沈砚舟喝的有些多,双颊微微泛红,他扶额坐在里侧,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前头马车还没离开,国公府的马车还得再等上一会儿才能离开。
不知是否是喝了酒的缘故,阮明珠觉得有些燥热,起身去开窗,谁料马车竟在此时忽然动了下,她失了重心,一下子跌进沈砚舟怀里,下意识抓着他袖摆一扯。
他腕上
同样青紫的痕迹便显露出来。
阮明珠一怔,低眸瞧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痕迹。
险些以为自己记错了。
那夜明明是他捆了自己,怎么他手上也有同样的痕迹?
“你这是怎么弄得?”
她才问了声,英歌就急吼吼的探进头来:“公子!夫人!你们没事吧!”
阮明珠摇了摇头,“我没事。”
英歌听了这话,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没事就好,方才这马不知怎么就受了惊,跑出去好几步,险些伤着您二位。”
英歌落下车帘,阮明珠也在马车内坐定,本想再问问沈砚舟手腕上的伤,谁料他已经将袖子落了下来。
阮明珠垂了垂眼,没再说话。
前头马车已经离开,国公府马车也可以回程,只是马车才走出去两步,便听见后头传来一道男声,听起来像是她表哥陆时意。
“芙蓉!”陆时意追着芙蓉跑出去,嘴里还喊着些什么。
阮明珠掀开帘子望出去,正瞧见这一幕。
她心中稀奇,不由多瞧了两眼,再坐回来时袖摆不甚碰到了车上的杯盏,险些将杯盏推倒,好在沈砚舟眼疾手快,一只手托住她胳膊,另一只手扶着杯盏,这才免了一场祸事。
“瞧见什么了?”沈砚舟问。
阮明珠想起方才情形,不由觉得稀奇:“是我表兄,追着芙蓉姐姐不知说些什么呢”
芙蓉是姨母收养的孤女,自小就长在侯府,行事又稳妥,深得她姨母器重。
只是见表兄方才那样急着追着芙蓉姐姐,她怎么从中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是自己想多了?
阮明珠抿了抿唇,又想起方才席上那场荒诞的事来,犹豫着是否要告诉沈砚舟。
这一犹豫,前头街上就出了事。
“来人啊!抓贼啊!”街上叫嚷着,一伙人大喊大叫着从街口奔来。
阮明珠身子一紧,下意识往沈砚舟身侧躲了躲。
沈砚舟掀开帘子望过去,只见一伙汉子围着一个弱女子,手里棍棒齐齐招呼在她身上。
那女子倒地痛呼,没一会儿唇齿间就渗出血来。
沈砚舟怕阮明珠瞧见,立刻落了车帘,叫英歌前去查看。
那伙人起先不以为意,见英歌亮出国公府令牌,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原来是小公爷的车驾,恕我们眼拙,险些没认出贵人!”
英歌瞧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口中鲜血几乎连成一片,俨然是进气少出气多。
“当街行凶,你们当这天下没王法了不成?”
英歌一声喝下,那为首的汉子虎躯一震,忙作揖道:“是这女子先行偷盗之事,被主家抓住后又行逃跑之事,您瞧,这是这贱人的认罪书。”
英歌将那所谓的认罪书接过来一眼,表情有些复杂:“你们是李家人?”
那人表情有些得意:“正是,我家大姑娘可是太子妃殿下,与你们英国公府也是颇有渊源的,这位小哥放把手,咱们也好将此事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