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手里拿着那女子的认罪书,英歌也不好多说些什么,毕竟是李家的奴仆,即便是打杀了也是李家的事。
只是......
英歌最后瞧了眼那女子,她面上贯穿了一道长长的疤痕,比起晚香当日伤了脸时还要深上许多,因得不到医治,皮肉都翻卷起来,显得尤为可怖。
可若是忽略这道伤疤,能依稀瞧出她原本的面容,也是个标致的姑娘。
回马车上复了命,沈砚舟语气意味难明:“太子妃行事太过了。”
“什么?”阮明珠不解的望过去,想起英歌方才说的,正色道:“这是太子妃授意?”
前些时日太子妃母亲过寿,沈家也曾送礼去相贺,只是听说席上太子对一奉酒女出了神,太子妃还曾问太子是否要将这女子迎进东宫,被太子所拒。
席上人都说太子妃宽厚,谁料转头来竟对这女子下了这样的狠手。想起先前太子妃多番试探,阮明珠的酒也醒了几分。
只是心中不免升起疑惑,太子虽荒唐,可也不至于在太子妃母亲的寿宴上对一女子失了态。
是否又是欲盖弥彰的把戏?
只是这几次三番欲盖弥彰,为的是护谁?
......
接连几日,沈砚舟都宿在书房里。
春和堂成了阮明珠一人的院子,虽冷清了些,可她也乐的清闲。
腕上痕迹已经去的差不多了,白芨有些心疼的帮她把药上好:“这姑爷也真是的,怎么拿您往死里折腾?”
阮明珠没说话,只对着镜子给自己胸前那道疤涂药,指腹绕着疤痕揉搓,按摩至药膏吸收,与前段时间相比,疤痕已经浅了许多了,想来用不了多少时辰,疤痕就能完全消下去。
她将衣衫穿好,淡声问:“今日给书房的参汤可送去了?”
白芨将药瓶收拾好,道:“明嬷嬷已经送去了,回来时英祁小哥还问呢,说您什么时候把姑爷叫回来。”
阮明珠看了白芨一眼,没说话。
白芨叹了口气,道:“说是书房那地方睡得并不舒服,瞧着姑爷这两日,眼下都起了乌青呢。”
阮明珠没抬眼:“又不是我叫他搬出去的,是他自己搬出去的,若是要回来,自然该他自己搬回来,怎么,还得要我请?”
“姑娘这话就是在赌气了。”明嬷嬷从外头进来,见她要歇息,将屋里烛灯熄了两盏,“姑爷住在书房事小,您公爹婆母脾气好,不曾说什么,可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说您苛待郎君,说您不体贴?”
明嬷嬷语重心长:“就算是不为了姑爷着想,为了您自己的名声,也该将姑爷请回来才是。”
阮明珠知道这话是为自己好,可她却不想叫沈砚舟回来。
她心里总还堵着气,沈砚舟那日将自己翻来覆去的折腾,折腾完她第二日酒搬去了书房,连句歉都没跟她道。
凭什么要她去请他回来?
他爱回来不回来,反正难受的人又不是她。
正说着话,绛露从外头进来,她脸色微微发白,手里还攥着一封信。
话说那日阮书昀大婚,阮明珠被阮书昀那同窗纠缠一通,阮沂山几乎是勃然大怒,等阮书昀婚事一结束就找去那人府邸兴师问罪了。
可等到他人到了,才发觉竟是人去楼空。
那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似的,不见了踪影。
阮明珠将信看完,也怔了下:“这倒怪了。”
她将信收起来,“好端端一个人,难道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明嬷嬷倒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的说法,她道:“是不是姑爷知晓了,派人将那登徒子赶出京城了?”
沈砚舟?
想起那日沈砚舟也曾离席,阮明珠顿了顿,拿不准主意:“兴许是,兴许也不是。”
毕竟有前车之鉴,若是沈砚舟还派人监视着自己,她这次可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她笑:“总归是那人离了京,也算好事一桩。”
明嬷嬷却不这样认为:“这事太过蹊跷,姑娘莫要怪奴婢想的多,若是这人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查起来,惹得姑娘一身脏该怎么办?”
阮明珠倒是没想过这个,瓜田李下,她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
看来今夜得去书房走一趟了。
书房里,沈砚舟还没歇息。
今日公务还未处理完,沈砚舟翻看着历年户部的账目,眉头皱的愈发深了。
英歌从外头进来,“公子,那人已经到了鄞州了。”
官员职位调动,手续批办下来,少则四
五日,多则小半月,虽然这人只是六部中一小小主事,手续仍是繁琐复杂。
英歌先将人送去了鄞州,后又补办的手续调令,今日方才办完。
沈砚舟嗯了声,只是却再无心翻看公文。
想起那日情形,只觉压抑的情绪又有上涌之势,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笔的手渐渐收紧。
他心里乱糟糟的,无法平静。
可阮明珠却在此刻到访。
沈砚舟起先是雀跃的,燥郁多日的情绪在此刻像是得了宣泄的关口,他从桌案前起身,因激动耳尖都烧起粉色。
想起桌上的参汤还没喝,趁着人还没进屋,他端起那盏已经冷透的参汤一饮而尽。
凉透的参汤有些腥腻,滋味并不好,可他喝的面不改色。
阮明珠从外头进来,最先瞧见的是桌上那盏空掉的参汤,而后才瞧见内室里将将放下茶盏的沈砚舟。
他立在原地,一身月白色锦袍勾勒出颀长身形,阮明珠瞧他一眼,将手里的糕饼放在小案上。
“听明嬷嬷说你还没休息,便想着来瞧你一眼。”
她垂首:“这是小厨房今晚新做的桂花糕,你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沈砚舟吃了一块,视线若有似无的萦绕在她身上。
明珠来看他了。
是不是代表她已经不介怀当日的事了?
沈砚舟心里像是敲着鼓,七上八下的紧张着。
阮明珠见他面色还算平静,却又端着没说话,一时拿不准沈砚舟心思,她愣了下,觉定还是开门见山。
“我今日来找你,其实是有事相托。”
“我阿兄大婚那日,我遇见了他一味同窗,只是这人自婚宴后就杳无音讯,我阿兄不知他去处,恐他生了什么意外,想着托我来问我你。”
她话说的真假参半,若是沈砚舟不知当日细节,怕是真要被她蒙过去了。
他漆黑的瞳仁微颤了下,心像是被一把钝刀繁复柔割。
她在隐瞒自己。
她又在隐瞒自己!
不肯信任自己,不肯依靠自己,她对他始终隔着一层纱。
看似轻柔,朦胧。
却难以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