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口开始剧烈的抽痛,藏匿在桌下的手甚至都开始发颤,可他声音却很平静,听不出半分的异常:“是如此吗?吏部派遣官员时有人先至,调令后补的情况,你阿兄这位同窗,兴许也是如此。”
听了这话,阮明珠心里的石头落下不少:“原是如此。”
“只是还得托你帮忙查查,看看我阿兄这位同窗是调去了哪里。”
若真是人调走还好,可千万别是出了什么意外。
虽说那人荒唐,可到底是一条人命。
“我会差英歌去办。”他应了声,视线又落在阮明珠脸上。
阮明珠瞧他一眼,见他眼下是起了些乌青。
阮明珠由犹豫片刻,道:“你在书房睡了些日子了,睡得可还习惯?”
春和堂原本就是沈砚舟的院子,一切布置都是照他喜好来的,而书房,却只是个临时下榻的地方,如今他在此长住,难免会有不便。
要主动叫他回去吗?
阮明珠心里犹疑着,想起那夜沈砚舟简直是如着了魔一般的模样,她仍心有余悸。
可沈砚舟这些时日表现得又十分正常,仿佛那夜真是他病糊涂了才做出那样的举动。
沈砚舟感受到她略带迟疑的视线,至于英祁告诉明嬷嬷的那些话,也全都是他的授意。
他在等她开口。
他在期待。
可阮明珠只是瞧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仿佛方才心里的挣扎不曾有过似的,她声音淡淡的:“若是不习惯你记得跟明嬷嬷说,缺什么少什么我都叫人给你送来,公务是要紧,也得注意身子。”
这话说的,当真是个体贴温柔的妻子。
一旁明嬷嬷都替阮明珠着急,抬手戳了阮明珠一下。
姑爷在这书房都住了几天了,不年不节的,户部能有什么事忙成这样?
不都是借口吗!
得赶紧叫人搬回去住才是正理啊!
可阮明珠却像是听不懂明嬷嬷的暗示,她对沈砚舟道:“天色晚了,我不耽误你忙公务,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她转身走出去,直到出了书房,仍觉得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她回头望过去,书房门关着,院里静谧的很,她什么人都没瞧见。
真是奇怪了。
回了春和堂,明嬷嬷帮她把屋里灯熄了,又在榻前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
叫她趁着如今才新婚不久,夫妻两个正是热络的时候,赶紧把嫡子怀上。
明嬷嬷道:“这男人是最靠不住的,姑娘您听我一句劝,就是眼下您心里装着委屈,也得先暂时按下了,先怀上个嫡子才是正道。”
“人都不在,我去哪儿怀孩子去。”她嘟囔了一声,抱着被子朝床榻深侧滚去。
明嬷嬷还要说些什么,可阮明珠将被子往上一拉,把脸盖的严严实实的。
这是不想听她说话了。
明嬷嬷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屋里灯都熄了:“姑娘安睡,老奴这就出去了!”
等人走了,听见门被关上了,阮明珠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月光从未关紧的窗棂泄进来,铺下一地银瀑。
阮明珠侧了侧身,盯着帐帘上开的正艳的石榴花,心里一片空茫。
口里发干,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经过窗棂时,却觉得好似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似的。
她猛地回过身,手里茶杯被攥得紧紧的。
屋里黑漆漆的,房门都紧闭着,静谧的几乎能听见她因紧张而骤然急促起的呼吸声。
明嬷嬷与白芨她们就在厢房,相距不过几步。
若有贼人闯入,别说进春和堂了,连外院都进不来就会被府上护卫擒住。
这可是国公府啊,日夜巡逻不断,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更遑论贼人。
是自己想多了吧。
她蹙了蹙眉,打开窗朝院外瞧了眼,院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而那道窥视的目光也不见了踪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是这两日没歇息好,出现幻觉了吧?
将烛台点亮,阮明珠支着胳膊揉捏发紧的眉心。
绛露瞧见主屋亮了灯,以为阮明珠有什么事,在外叩门:“姑娘?”
听见门响,阮明珠身子一颤,待听清是绛露的声音后,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是绛露啊!”
绛露推门而入,手里还举着一盏小烛台:“姑娘怎么还没睡?”
她有些惊讶,“嬷嬷不
是说姑娘您歇息了吗?”
见阮明珠揉捏眉心,想来是身子不爽利,将烛台又点亮几盏,绛露绕至她身后替她捏揉肩颈:“姑娘身子疲累?”
阮明珠摇了摇头:“倒也不是。”
她问绛露:“你从院里进来时,可觉出院里有什么异常?”
绛露被问的一懵?
异常?
“姑娘指的是什么?”绛露不解,追问:“姑娘可是觉出什么不对来了?”
阮明珠也不太确定,她迟疑片刻,微抬了下眼,试探问:“你来时,可在院里瞧见什么人了?例如小贼之类的?”
“姑娘说院里有贼?”绛露一下子瞪圆了眼,“这,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国公府啊!”
国公爷那是血海里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府上护卫更是军中好手,日夜巡逻,谁敢到国公府来偷东西?这命还要不要了!
阮明珠也觉得荒谬,可她实在是真切的觉出有人在窥视着自己。
“姑娘是这两日太累,出现幻觉了吧?”绛露又替她按了按几个穴位:“我等会儿给姑娘点个安神香,姑娘好好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阮明珠嗯了声,觉得应当是自己想多了:“也好。”
又怕阮明珠半夜里害怕,绛露道:“我在外间守着姑娘些,姑娘有事就叫我,别怕。”
有绛露守着,阮明珠自然是不怕的。
主仆二人又说了会儿话,绛露去寻安神香,到了香柜前头,照例在储安神香的小盒里拨了些出来,放在香炉里点燃了,却不曾注意到,存放安神香的小盒与白日相比偏移了半寸。
将安神香点燃,绛露又重新将床帐落下:“姑娘要是害怕,不如叫姑爷回来陪您睡?”
“我才不要。”阮明珠黛眉蹙了下,抱着被子往里靠了靠。
见她一副生了闷气的样子,绛露笑了声:“您这是还同姑爷置气呢?”
“不是置气!”阮明珠叹道:“这怎么能叫置气!”
明明是沈砚舟不讲理,是他先无理取闹的,她都好声好气哄着他了,他还故意折腾自己!
绛露隐约知道点那夜的事,毕竟春和堂就这么大,有什么动静也不至于一点都听不见。
她宽慰阮明珠:“姑娘别生气了,奴婢看话本子里说,有人硬些强势些,有人便软些,包容些,这种事若是你情我愿,也算是一种趣事呢。”
“你从哪儿看来的这邪说!”阮明珠震惊的看着绛露,“绛露,你学坏了!”
绛露也羞的厉害,忙把床帐落好,不叫阮明珠瞧见自己:“我这宽慰姑娘呢,姑娘倒好,反过来取笑我!奴婢不理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