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痕?”白芨纳闷:“好端端的怎么会勒出红痕?”
“我也不知呢。”绛露想起今早自己醒来时,阮明珠左手被红绸捆着,另一端还被她自己攥在手里。
她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自己还有睡沉了叫衣带捆住脖子的时候呢,“许是昨夜睡的迷糊了,将自己捆住了,我换身衣裳,你先拿着药去给姑娘涂上。”
绛露没把这事往心里放,毕竟这可是国公府,总不至于有小贼半夜闯进来,只为在阮明珠手上捆一道!
屋里,阮明珠望着手上的红痕出神。
明嬷嬷从外头进来,一眼便瞧见自家姑娘坐在窗边发愣,眼下这时节天暖了,等到晌午烈日照着,颇有几分酷暑之意。
明嬷嬷折了几支鲜花插在屋里,将东西收拾好准备出去,见阮明珠还在盯着手腕出神。
“这是怎得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近,一瞧见阮明珠腕上的红痕,明嬷嬷吓得惊呼一声:“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这是怎么弄得?”
阮明珠把手往身后缩了缩,“没事,许是昨夜不小心,叫东西捆住了手。”
“怎会!”明嬷嬷是看着阮明珠长大的,幼时阮明珠长在侯府,是明嬷嬷随身照顾她,夜里她难以安睡,不知多少夜都由明嬷嬷轻哄入睡,明嬷嬷就没见过睡相像她这样安稳的孩子!
她道:“姑娘睡相一向是好的,又怎会夜里捆了手?”
“难不成是鬼掐青?”她沉思片刻,似乎想到什么,神情凝重起来,忧心忡忡道:“若是如此,那得去道观里求菩萨化解才成!”
“什么是鬼掐青?”阮明珠没听过这说法,不由愣了下,说的她后背都阴恻恻往外冒寒气似的。
明嬷嬷凝重道:“就是说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青紫痕迹!说是小鬼作祟,起先是身上出现青紫痕迹,往后人会一病不起的!这是会要命的!”
“不......不会吧。”阮明珠脸色微微发白,看着手腕上的一圈红痕,背后似乎都泛起冷意。
身后窗子没关紧,有风吹进来,像是被鬼舔了下脖颈似的,浑身发寒。
“嬷嬷你别吓我!”她尖叫一声,将自己抱住。
“这一定是招了什么邪魔了!”明嬷嬷最信怪力乱神之说,现下更是深信不疑:“姑娘今夜还是叫姑爷回来睡吧,有男子在身边,阳气重些,兴许今夜就没事了!”
“真有这么邪乎?”阮明珠自己安慰自己:“说不定真是不小心被布条捆了手呢?”
明嬷嬷却坚持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奴这就去书房一趟,叫人把姑爷的东西搬回来!”
“嬷嬷!”阮明珠将人拉住,她是要面子的,哪肯叫明嬷嬷去:“你若是去了,可别怪往后我不理你了!”
明嬷嬷一听这话,老脸几乎皱在一起:“好姑娘,你听我的,这事蹊跷,说不定真是有什么邪魔作祟!姑爷阳气重,能给您镇一镇!”
二人正说着话,白芨从外头进来,见阮明珠紧紧抓着明嬷嬷的衣服,白芨一愣:“姑娘,您这是干什么呢?”
她手里还捧着给阮明珠拿的药膏。
“白芨!”阮明珠松开抓着明嬷嬷的手,从锦杌上起身,将门挡了个严严实实,她将手腕上红痕展露出来给白芨看,她是真叫明嬷嬷方才那些话吓着了,此刻惊魂未定:“你瞧瞧,这是不是鬼掐青!”
“什么是鬼掐青?”
白芨也没听过这说法,一脸的懵。
明嬷嬷解释了一遍,说的骇人听闻,阮明珠只觉背脊发冷,她缩了缩脖子,往明嬷嬷身后躲,“嬷嬷您快别说了,我身上冷的厉害!像是有阴风吹过来呢!”
“冷?”白芨四下瞧了眼,一眼就瞧见身后小窗没关好,晨风是带着些冷意的,也难怪阮明珠会觉得冷。
“是窗子没关好!”白芨笑了两声,将窗子关了:“姑娘眼下还冷不冷?”
阮明珠这才知道是窗子没关严,讪讪道:“倒是真不冷了。”
“嬷嬷就是迷信!”白芨把药膏摆在案上,将阮明珠的袖子卷起,取了些药膏替她抹在伤处:“绛露都跟我说了,是叫布条捆了手,姑娘皮肤娇嫩,极易出现这种青紫痕迹,嬷嬷又不是不知道,往日里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说的这样骇人听闻的,别吓坏了姑娘!”
明嬷嬷偷偷埋怨的看白芨一眼,她的话本就是真假掺半,想着赶紧哄阮明珠把沈砚舟接回来,谁料白芨这小丫头光会拆她的台!
拆台就拆台吧,反正她有的是办法。
活了这几十年难道还能是白活的?
姑娘不主动去,她难道还不能去请姑爷来了?
从春和堂出来,明嬷嬷没回住处,而是转道去了书房。
正是下值的时候,沈砚舟才从外头进来,便见明嬷嬷立在院里。
“嬷嬷怎么来了?”他还未换下官府,红袍玉带,乌发束起,身姿挺拔如松,一派浑然天成的端方君子气。
谁又能想到,这样端方的君子,夜里却会偷香窃玉呢?
“姑爷。”明嬷嬷双手交叠在身前,快步迎上去。
她是阮家的老人,沈砚舟心里是敬重她的,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嬷嬷先进屋,我叫英祁去备茶。”
“茶水就不必了。”明嬷嬷神情严肃:“老奴来此也不是为旁的,只是姑娘这两日瞧着精神不太好,想请姑爷去瞧瞧姑娘。”
沈砚舟指节绷得发白:“精神不太好?”
昨日阮明珠来时,他瞧她脸色并无什么大碍。
怎么会精神不太好?
“是啊。”明嬷嬷继续道:“这两日夜里姑娘总是睡不好,是以白日里身子也惫懒,没什么精神。”
“而且姑娘从前睡觉最是安稳,昨个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睡得不舒服,竟将自己的手勒出好深一道痕迹来,想来是姑爷不在,姑娘不习惯,这才夜里睡得不安稳。”
听明嬷嬷这样说,沈砚舟一怔,将右手往身后一背,隐藏在宽大袖摆之下。
他的手腕上,也有一道同样的红痕。
想起昨夜以红绸捆腕,将二人绑在一起,他背脊攀上一阵觳觫,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快了些。
他明知故问:“红痕?严重吗?”
他走时夜还深着,瞧不太清,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嬷嬷添油加醋说了好一堆,说的沈砚舟眉头深深蹙起。
竟这么严重?
连官服也来不及换:“我这就去春和堂瞧瞧!”
见着人几乎是飞奔出去,明嬷嬷终于满意,快要掩不住面上笑意,快步夜跟了上去。
到春和堂里,却见院里空荡荡的,屋门大敞着,阮明珠与白芨不知去了何处。
“少夫人呢?”明嬷嬷抓住从院里出来的绛露问。
“少夫人和白芨姑娘方才出去了。”绛露才梳洗过,换了身衣裳,见明嬷嬷领着沈砚舟来,不由一愣:“崔家少夫人请咱们姑娘出去逛铺子啦,说是天气热了要给崔大人选些料子做衣裳呢,怎么了嬷嬷?”
沈砚舟抬眸,清冷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盯着屋内圆桌上那只画了两笔的图纸,声音听不出喜怒:“崔决?”
“是呢!”绛露笑着点头:“咱家姑娘少时跟崔大人可亲近了,如今崔家姑娘回京,自然少不了走动的!”
明嬷嬷追问:“那姑娘可说了何时回来?”
绛露思索片刻,道:“许是得到傍晚了吧,方才姑娘走时还说要带禾姑娘去吃冰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