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珠没想到,这光天化日的竟还有人敢行凶。
马车原本安稳行在路上,她与白芨在车内吃着茶,不知怎的马车猛地刹停住,她被惯力甩出去,后腰砸在车壁的凸起上,痛的她说不出话来。
白芨状况要好些,只是跌了一脚,没什么大碍。
见她受了伤,白芨忙上去扶她:“姑娘您没事吧?”
阮明珠痛的脸色发白,几乎不能挪动,她深吸了两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外头怎么了?”
白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撩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不瞧还好,这一瞧可将白芨吓破了胆,外头护卫与山匪缠斗起来,道刀光剑影的,很是吓人:“有......有山匪......”
“山匪?”阮明珠怔了下,这是京城,天子脚下,怎么会有山匪?
白芨把她抱住,也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姑娘别怕,咱们就在这马车里躲着,外头不是有护卫吗,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她们出行是带了护卫不错,可护卫只有两人,不知能否敌得过这些山匪。
话音才落,车厢外便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白芨战战兢兢的抱着阮明珠往角落缩。
后腰磕碰的地方被白芨压住,她疼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打斗声渐息。
阮明珠整个人几乎疼晕过去,眼底水汽一层层汇聚起来,泪珠顺着面颊往下滑,她紧紧抓着白芨的衣袖,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情况。
白芨吓得一步也不敢挪动,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双目紧闭。
阮明珠挪了挪身子,试探的撩起一角车帘,想瞧瞧外头情形。
只见官道正中,躺着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而在那些尸首前方,一人手提长剑,身姿挺拔,他逆着光,面容模糊,剑尖儿上的血几乎汇聚成一洼血潭,日光从他身后照下来,那张模糊的脸随男人走近的动作逐渐清晰。
是——沈砚舟。
乌睫轻颤了下,沾了晶莹泪意的睫毛湿漉漉的,她鼻尖发红,喉间也开始发哽。
四目相对,那道熟悉的视线穿过横陈的尸首血污,落在惊慌的她身上。
她清楚瞧见他眼里的疼惜。
像是终于找到了倚靠,阮明珠呼吸骤停,委屈一股脑漫上来。
泪珠滚得更厉害了。
剑尖儿还滴着血,沈砚舟怕吓着她,将手中长剑丢了,走近两步,瞧见她脸上泪痕,脚步又忽地顿住,站在了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身上沾了血,他怕血腥气熏到她。
“为什么不过来?”她紧紧攥着手里那角车帘,双眸含泪,嗓音沙哑,声音带着怨怪。
“我身上好疼。”她泪盈盈的看着他,那宛如莹玉一般的光彩在眸中流转,沈砚舟只觉呼吸微凝,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哪里疼?”他再顾不上什么旁的,几乎是冲到她面前:“伤着哪了?”
阮明珠隔着车窗将他抱住,她紧紧环着沈砚舟的脖颈,埋在在他耳侧啜泣:“哪里都疼,我还以为我要死了,沈砚舟......你怎么才来!”
沈砚舟微微失神,这样撒娇怨怪、将所有情绪都展露在他面前的话,他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
颈侧是姑娘灼热的呼吸,胸腔里心脏跳动频率逐渐加快,像是要冲破胸膛似的鼓动,一下又一下,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这股惊喜的愉悦里,简直不敢置信。
车厢里,白芨也从惊慌重回过神来,怕打搅姑娘与姑爷,白芨蹑手蹑脚的准备出去,谁料才将车帘掀开,便见马车前,宋平誉捂着受伤的手臂,双目发直,正愣愣看过来。
“誉公子?”白芨惊呼一声,倒不是他有意打搅姑娘与姑爷亲近,只是宋平誉伤的实在太重,鲜血滴滴答答落下来,几乎汇成一个小水洼了!
因着这一声惊呼,阮明珠错愕的望过去。
对上阮明珠惊讶的视线,宋平誉面上闪过丝苦笑,“嫂嫂。”
环着自己脖颈的手忽然放开,沈砚舟低了低眸,指尖轻抚上颈侧,那里似乎还残存着片刻的温热。
“怎么伤的这么重?”阮明珠忍着腰痛,被白芨扶着从马车上下来,瞧见他手臂上的血,面色不由更白,“伤口太深了,得赶紧找大夫包扎。”
她蹙了蹙眉,看向一旁的沈砚舟:“夫君。”
沈砚舟原本还有些生气她关系宋平誉,此刻嫉妒的情绪全被这一声“夫君”抚平。
“我在。”他走近几步,看向阮明珠。
她眼睫伤泪还未干,鼻尖红红的
,透着股可怜。
沈砚舟抿了抿唇,瞥见眼前的宋平誉,忽然又有些烦躁。
真想将明珠关起来,或者是将宋平誉丢远些。
总归不能叫外人瞧见他的妻子。
阮明珠看了眼宋平誉的伤,又看向他。
这是要他带着宋平誉去找大夫了。
沈砚舟眉心几不可察的轻拧了下。
他听闻明珠今日要来南山寺,天不亮便等候在此,一路跟随往桃溪去,路上遇见这些贼匪,同府上护卫一起将这些人解决了,至于宋平誉——
是何时来的?
他竟没有一点印象,还有他这伤?
是何时伤的?
他没说话,低眸瞧了眼不远处的尸体,瞧穿着打扮与山匪无异,只是什么贼匪会选在南山下这样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劫道?
他几乎当时就猜出今日这出戏是宋平誉自导自演,将手背至身后,从袖中滑出匕首,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刀鞘滑落的瞬间,刀剑也也已经在背心狠狠落下一记。
皮肉绽裂,鲜血也随之涌出。
他面色未变,行至宋平誉身侧,甚至还仔细端详了下他的伤口:“誉弟伤的不轻,我这就亲自送誉弟去瞧大夫。”
他转过身,后背的伤便展示在阮明珠面前,鲜血几乎湿透了大半个背脊,阮明珠眉心狠狠一跳,叫住了他:“沈砚舟!”
她声音急促,忍着腰痛行至沈砚舟身侧,“你受伤了!”
“不碍事。”他垂眸,长眉轻轻蹙着:“还是先给誉弟瞧瞧才是,他伤的更重些。”
“分明是你伤的更重!”阮明珠抓住他胳膊,不由分说拉着他要往马车上去:“我带你去瞧大夫!”
“可是......”
沈砚舟跟着她往前走了两步,人都快走到马车边上了,才出声道:“誉弟......”
阮明珠这才想起宋平誉来。
宋平誉站在原地,看着才想起他来的阮明珠,心口不由缩痛了下,他低眸:“嫂嫂不必管我,我这伤不碍事的,还是哥哥的伤更重些,嫂嫂还是快带哥哥去瞧大夫吧。”
他垂眸,卷翘的睫毛遮掩眼底情绪,配上那哀戚的语调,实在是惹人怜爱:“知道嫂嫂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她愣了愣,不由觉得愧疚:“这是什么话,你也是为救我才受的伤,我哪能不管你呢?”
沈砚舟微挑了下眉,也附和道:“是啊,誉弟为救我妻重伤至此,哪能真的不管你呢?”
话音才落,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似的,背后伤口又渗出些血来,整个人虚弱的几乎站不稳。
而那一头,宋平誉也已经要摇摇欲坠,若非是护卫将他搀扶住,怕是人就得倒在地上。
白芨眼角狠狠抽了两下。
这俩人方才不还神采奕奕的吗?怎么一下子都虚弱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