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幽幽落在他臂上那道伤口上,语气轻飘飘的问:“可是剑上淬了毒?”
“不......不是。”宋平誉笑意微僵,“是手下人不清楚内情,误传了,不过小伤而已,还劳烦哥哥嫂嫂走这一趟,平誉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知道他没事,阮明珠稍稍放心了些,不由又看向身侧的沈砚舟,他的伤势并不轻,那道伤口还不知要养多少日才能完全好全,如今天又热了,伤口更不易好......
她道:“既然二公子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我已经差人去济宁侯府送信,想来过些时辰侯府的人也就到了。”
见人要走,宋平誉忙坐直身子:“嫂嫂呢,嫂嫂可还好?”
闻言,阮明珠表情微凝:“我自然是没事的。”
她岔开话题:“只是这伙人穷凶极恶,不知是何人派来的。”
她并未得罪过什么人,若说有——只能说太子妃了。
觉察到妻子担忧的目光,他勾了勾唇角,示意她安心。
那伙人虽凶神恶煞的,可观武路招式,并无章法。
这伙人的来历,想必有人再清楚不过了。
沈砚舟视线沉沉压过来,宋平誉口舌微微发干,可那些人都已经死了,即便是要追查,也查不到他的身上。
他先发制人:“哥哥不是去了西郊,怎么又到南山寺来了?”
西郊距此南辕北辙,且这消息是直接从门房递进来的,按理说英歌是不知晓的。
阮明珠也望向他,眼神里带了探究。
只是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理应关起门来说。
沈砚舟笑容微凝,“誉弟身在侯府,对我的事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宋平誉笑得绵里藏针:“平誉一向敬重兄长,以兄长为楷模。”
阮明珠表情僵了僵,没有说话。
沈砚舟简直快要气笑了,以他为楷模?
所以才觊觎他的妻子?
他笑:“誉弟来的也巧,若非知道誉弟品性纯良,我险些疑心于你了。”
沈砚舟又道:“方才在山路搏杀时,我不记得瞧见了弟弟,不知弟弟是何时来的,又是何时受的伤?”
阮明珠不由瞧了他一眼。
他刨根究底的问,宋平誉笑容微僵,囫囵应付过去:“是我学艺不精,这才受了伤,叫哥哥见笑了。”
从宋平誉厢房里出来,阮明珠走在前头,她后腰闷闷泛着疼,脸色也不太好看。
沈砚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直到进了厢房,门一关,妻子的冷眼望过来,饶是他见过诸多风浪,此刻还是被阮明珠这透着冷的眼神看的紧张起来。
更何况,他还理亏着。
门窗都紧闭着,风透不进来,空气都变得凝涩粘稠起来。
沈砚舟觉得呼吸不畅。
阮明珠在小榻上坐下,不紧不慢的撩起自己的袖摆,腕上红痕仍在,她弯起唇角,眸中却无半分笑意:“夫君,可否给我解释一下?”
错要一桩一桩论,罚要一次一次罚。
她凝着他,眼波不动。
她从前鲜少唤自己夫君,今日却唤了他两次。
一次是命悬一线,瞧见他委屈的唤。
而另一次却是秋后算账。
沈砚舟想逃。
他不想骗她,那些辩解,拙劣的借口,他一个字也不想说,可若是说了实话......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这后果。
她一直认为他是君子,如今这君子的假面摇摇欲坠,他不知该怎么办。
阮明珠微抬了抬下巴,怕他瞧的不清楚,干脆将袖管一撸到底,连手腕上的臂钏也摘了,她支着臂,不紧不慢的开始兴师问罪:“绛露说,我这是夜里自己睡的不安稳,叫床幔上的布条捆的,昨个儿明嬷嬷也已经将床幔上的布条都拆了,保管我腕上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痕迹。”
“只是......”她忽然站起身,举着手臂朝他走近,像是怕他瞧的不清楚,那莹白的臂几乎举到他眼前,白皙的肌肤上浮着一道刺目的红痕,似白璧有瑕。
他下意识将手往身后一背,可阮明珠早预料到他的动作,先一步将他手腕捉住,不由分说的将他袖管拉起,她目光直直瞪着他,声音也有些急,一张脸绷得紧紧的,“若真是我不小心弄出的痕迹,那夫君如何解释你腕上的红痕呢?”
她一字一顿,威压十足:“总不会是府上闹了鬼,专挑咱们夫妻二人祸害。”
“明珠......”他终于挤出一点发颤的声音:“我......”
话到嘴边,唇瓣开合了两次,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阮明珠抿了抿唇,伸手拽住他腰间的香囊举到他眼前:“沈砚舟,沈仲卿,到底是什么事叫你这样难以启齿,若是你说不出来,那就换我来问你!沈砚舟,你不想知道我前段时间为何冷落你吗?”
她将那香囊撕开,将里头交缠的两缕头发拽出来,“你临去江南之前,我对你态度骤变,就是因为这个,我且问你,这里面的两缕头发是谁的?”
她目光灼灼,眼底甚至带了两分泪意,“沈砚舟,告诉我。”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舟终于低下头,他声音干涩发闷,像是终于认命:“是你的。”
“在芷兰院那次......”
“我不小心伤了你,剑刃割掉了你的一缕头发,我便将它收了起来。”
指腹落在她脖颈,那道浅伤早已结痂褪去痕迹,可沈砚舟还是准确无误的抚摸在她曾经伤口的位置。
他体温灼烫,抚过之处都像是被这温度所感染。
阮明珠眼眸泛红,这么久的吃味与委屈,到头来竟是因为自己。
后腰的疼又有加重的趋势,她止着泪意,下意识想要去抓住什么东西。
眼前只有他。
只能抓住他。
手指抓住他手腕,举到唇边,她恶狠狠的咬下去,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留,直到口中弥漫出丝丝的血腥气,眼眶里的泪再也盛不下,一颗一颗滴在他手背上。
是烫的。
昏昧的光线下,他眸底也染上似痛楚,他生的太好,金质玉相,清峻矜贵,长眉轻蹙,连蹙眉的弧度都是那样的完美。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那些夜里自欺欺人的挣扎,在此刻尽数化作齑粉。
她没办法对这个男人不动心,在自己危难之际,是他多次替自己解围,他护着她,守着她,为她撑腰,与她厮磨。
也的的确确做到了身为一个丈夫的责任与本分。
他对她,没有半分的不好。
哪怕一开始他娶她或许只是为了替自己正名,可她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她想,她和沈砚舟做不成因利益而结合的疏淡夫妻了。
她的心里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