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生病有些日子了,这些时日以来一直是太子监国处理国事。
往日太子虽有荒唐之时,可这些时日监国以来,各项政务处理的却十分妥帖得宜。
朝臣对太子改观不少。
可任谁也没想到,太子监国的第十日,竟传出太子于禹州遇刺的消息。
禹州距京城路途甚远,消息传回禹州,则说明太子离京已过五日有余,若太子身在禹州,那这些时日代太子监国,朱批之人又是谁?
朝中一时人心惶惶,文武百官纷纷于东宫门前求见太子。
东宫大门紧闭,消息闭塞,外臣不得进,内臣不得出,朝臣寻不见太子,又转至陛下寝宫前求见陛下。
可陛下病着,一切事宜都有皇后代行,如今宫中能出面主事的人只剩了皇后,朝臣跪于皇后寝宫前,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
英国公是今早回京才得知的消息,他当即进宫拜见皇后,可皇后却连他也不见,只下了一纸诏书要沈砚舟即刻秘密进宫。
外头英歌叩门声渐急。
阮明珠拢了拢衣衫,微微别开脸去。
她发髻间青丝微乱,几缕发丝垂下来,落在颈间,沈砚舟眸色深了两分,抬指替她理去。
“出了什么事?”
沈砚舟摇了摇头,侧目移开视线。
“你去瞧瞧。”阮明珠绕至屏风后,轻声道:“英歌催的这样急,许是有什么大事呢。”
沈砚舟隐约能猜到是什么事,如今能出的大乱子,也就跟太子有关了。
阮明珠凝着他,觉得似乎有话要说,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
“我可能要去几日。”他握住她手腕,指腹缓缓收紧,“你在家里等我,等我回来,要打要罚我都悉听尊便。”
阮明珠微微发愣,从他语气里觉出此事怕不是那么简单。
见她不答,沈砚舟又道了一遍:“明珠,你等着我。”
他眼神哀戚,似在祈求。
手腕被他攥着,阮明珠不受控的朝他跌近几分,身体骤然失重叫她不自觉的抓住沈砚舟的衣料,他背上还有伤,不知道她方才牵动衣料是否碰着了他的伤口。
她有些紧张的蹙起眉:“你的伤!”
外头英歌还在催促着,拍门的声音也愈来愈急促。
阮明珠瞥了眼门口,还未来得及提醒他,沈砚舟急切的吻就落了下来。
她先是一怔,紧接着被他勾着神思都有些空茫。
她感觉到紧叩着她腕的手在极轻的颤抖,这个吻除了急切之外,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直到二人分开时,她清晰的瞧见他眼底的痛色和胆怯。
像是靠近她,便靠近了什么令他心惊与惶然的事。
可他又忍不住靠近她。
两种念头交替,使他陷进一种进退维谷的境地之中。
她凝着他的眸子,在他想要抽离前的一刻,轻轻扯住了他的衣料。
她抱住了他。
用自己纤小的身量,抱住了高大的他。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外头英歌急切的催促着,想来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我等你回来。”她踮起脚尖,在他耳侧落下一吻。
她弯唇笑,眼底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沈砚舟心口有些抽痛,却只闷闷道了一声:“好。”
......
赵时迁于禹州遇刺,生死不明。
陛下病榻缠绵,骤闻噩耗,情绪激动之下呕出一口血来再不省人事。
皇后娘娘晾了朝臣两日两夜,终于于第三日辰时在众人面前露了面。
与皇后娘娘一起露面的,还有远在滇南多年不曾回京的三公主赵娉婷。
“娘娘!这是怎么回事!”最先说话的是英国公沈知节,他从西郊回来,便听闻太子遇刺,百官惶恐难安,唯恐太子身死,储位空悬,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推举太子人选。
若太子真的亡故,则英国公府地位不稳,沈知节迫切的想要知道太子如今到底如何了。
是生还是死?
总得有个交代出来。
可他这亲妹妹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而后肯定了朝臣们的猜测:“太子如今的确不在宫中。”
这话一出,激起千层浪。
如今朝中议论纷纷,有甚者更言太子早于禹州殒命,
沈知节闻言,身形一顿。
陛下病重,命太子监国,无论太子是否遇刺,擅自离宫便已经是一项大罪了。
“敢问皇嫂,
若太子不在宫中,这些时日又是何人代帝朱批?”
人群中,一道锐意的男声响起。
靖王赵钺珩听闻消息第一时间便赶进了宫中,是以他如今穿的还是在酒肆吃酒时的那套月白锦袍。
沈皇后并未抬眼,只轻睨着阶下百官:“皇弟以为呢?”
靖王赵钺珩略一拱手:“臣弟并无他念,只是听皇嫂言太子不在宫中,心生疑窦,毕竟这些时日臣工们递上来的折子皆被批复过,若批复奏章之人不是太子,又是何人?”
“是本宫批复的。”赵娉婷微微抬眼,她与沈皇后生的极为相似,都是一双狭长疏淡的凤眸,静睨着人时,从骨子里渗出的迫感尤为明显。
“皇叔可有话说?”
她上前两步,几乎站到台阶的最边缘,赤红色的宫装裙摆繁复织叠,高挑的身形立在高台上,凤眸疏冷,那张脸却艳丽到了极致,像是盛开的最盛的牡丹,明明开的那么艳丽,可却立在风里,周身冷肃。
赵钺珩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婷儿不是远在千里之外么?怎么回京了?”
沈皇后道:“是本宫唤她回来的,婷儿远在滇南多年未曾归京,如今陛下重病,难道婷儿不该回京探望陛下吗?”
“三公主进京探望陛下自然没错,可代帝朱批,实在是不合规矩。”赵钺珩笑了笑:“如今太子虽不在京中,可京中还有诸位老臣在,再不济,还有臣弟与陛下的诸位皇子,叫三公主代帝朱批......”
“皇弟是觉得不妥?”沈皇后打断他的话:“皇弟是质疑陛下的话了?”
她眉心微蹙着,对赵钺珩说,也是对阶下百官说:“太子离京日久,陛下又病榻缠绵,唯恐朝臣惶恐,百姓生乱,故而遣三公主暂代太子,替帝朱批!”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单是朝臣愣住了,连最前头的英国公沈知节都愣住了。
沈皇后见朝臣面面相觑,干脆闪身让出身后太和殿的大门来:“若有不信者,自可进殿去问陛下。”
赵娉婷也微垂下眼睫,睨着阶下的赵钺珩,她缓缓将手一抬,声音沉缓:“皇叔,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