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川看着他,心中多少有些奇怪。
“有件事,其实我想问你很久,只是感觉有点冒昧。”
阮行舟却笑道:“大公子想问的,可是觉得在下有四个孩子,却唯独只有阿蛮一个孩子愿意跟我离开,很奇怪。”
林霁川点了点头。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疼阿蛮,也许你从前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阿蛮身上,所以你的几个儿子很讨厌你。”
“可正是觉得你疼阿蛮,我才觉得很奇怪。”
林霁川看着他,话里直白得可怕:“对于一个男子而言,当面首,比入赘还要掉面子,你还要带着一个女孩离开公府,怎么想都像是推她入火坑。”
一开始林霁川确实是有一些刻板印象在的。
大邺的女子,大多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在他看来,小阿蛮跑去找长公主送爹入赘,这种离经叛道之举,更像是她父亲让她去这么做。
他原本以为,是小阿蛮不得不服从她父亲的安排。
去讨好长公主,好让他攀高枝。
可后来的接触看来,他却发现,小阿蛮的热情与直率,更像是父亲对她十分纵容宠溺,才会养成她这种开朗大气的性格。
“我母亲自幼长在深宫,却没有亲生母亲护着,甚至还要护着弟弟,性子自然与一般的女子有所不同。”
“但阿蛮却从小生活在后院,即便她不是她生母最中意的孩子,可也终归比跟着你一个男子在外奔波,要更体面安稳一些。”
“你就没想过,把她带走,会让她过得更艰难?”
林霁川的直白,也许更像他的生父。
不过阮行舟却很喜欢这种直白的性子。
这种人虽然喜欢刨根究底,却让你看得清他。
在某种程度上,像他这样的人其实是不讨喜的。
不过巧的是,阮行舟就喜欢这种直来直往的关系。
他不在意所谓的面子。
“大公子应该看得出来,阿蛮的性格其实跟我有几分相似。”
“我自小最疼阿蛮,就是因为她与我的性格相似,她重感情,明是非。”
说到这里,其实还有些王婆卖瓜之嫌。
阮行舟还不自觉地笑了笑。
“但镇国公府的人,大公子应该知道的,他们最喜欢的就是仗势欺人,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在那样的环境里,正是因为阿蛮年纪小,才没有这么早就被教成像她几个哥哥那样的孩子。”
说到这里,阮行舟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求长公主庇护是阿蛮自己的主意,也许一开始她想的很简单,她只是因为知道自己斗不过镇国公府,便只希望能够找一个权位比镇国公还要高的人,寻求庇护。”
“但在长公主府的这段日子里,她看到的远不是原本想象到的那么简单。”
“长公主府给了我们父女立身之所,我们也希望可以尽自己的能力,替长公主分忧。”
其实这么算下来,驸马之位在阮行舟眼中,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无论最后长公主府想做什么,他和阿蛮也会尽力去替长公主办事。
这是他们两人达成了共识的了。
闻言,林霁川脸上神色微变,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他转身进府,却在进门前冷不丁地说道:“阿蛮是公主府的孩子,只要是她自己想做的,在不伤天害理的前提下,长公主府永远都是她的依靠。”
此言便相当于说,林霁川会尽其所能护着小阿蛮。
阮行舟眼眶微微发酸,朝着林霁川作揖:“多谢大公子!”
女儿的安危比一切都重要。
此刻,阮行舟终于能狠狠松一口气。
阿蛮那边一路顺畅,与此同时,大皇子也收到消息。
付家有人弹劾安远侯府。
他最近疲于应对调查贪污案的人,却忽略了手下其他人的管制。
得到消息时,他立马派人向安远侯送信,让他们赶紧做好准备。
阮川云得到消息时,瞬间气得额头突突直跳。
“让大公子来见我!”
手下的人立马把阮行轩带过来。
阮行轩虽然已经下床了,但行走时还是一瘸一拐,一看便知,他伤得不轻。
“爹,找我有什么事啊?”
阮行轩打了个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阮川云看着日上三竿,可儿子才刚醒,顿时火冒三丈。
“我不是给你请了夫子吗?你怎么
现在才醒?!”
他是他阮川云的亲生儿子,怎么可以输给一个不知父母是谁的孤儿?
所以他早早就给阮行轩请了夫子。
在这京城的地界里,除了国子监,就数他请的这位夫子最有名望。
阮行轩这个年纪,想让他读书考科举是不可能的了。
但至少不能与其他公子往来时,丢了安远侯府的脸面!
可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学习才对啊!
阮行轩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那些什么之乎者也的,有什么难的?府里又不指望我考科举,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让我好好养养身子呢!”
阮川云气得胸口疼,指着阮行轩:“你,你,你……”
“哎呀爹,你就我这么一个亲生儿子,难不成你还想把阮行舟那个吃软饭的请回来给你尽孝?!”
阮行轩瞪着他反问道。
说起阮行舟,阮川云更是气得胸口发闷。
“爹,你养他那么大,给他教那么多东西又有什么用呢?他转头出了府,没了世子爷这个头衔,就只能去依附长公主那个老女人!”
阮行轩嫌弃地啧了一声。
“所以啊,读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靠祖辈的荫封?你也是这样的啊,难不成你还真以为,如果没有祖辈的荫封,爹你的那点军功,早就被削爵咯!”
阮川云这辈子最骄傲的,便是自己比父亲军功还要高。
从前偌大的公府,都是靠着他的军功才撑起来的。
阮行轩这一句话,是真的彻彻底底地激怒了阮川云。
他猛地夺过阮行轩手里的拐杖,勃然大怒:“逆子!今日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姓阮!”
阮行轩没想到他爹真的要打他,背上生生挨了一拐棍,疼得他嗷嗷叫。
“你打啊!嗷!打死了没儿子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