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反问,让这些自诩文采斐然的学子们瞬间噤了声。
勋贵子弟,一事无成的人多了去了。
甚至还有不少,都是靠着祖辈荫封,才有如今的成就。
他们似乎早已习惯,那些不在朝中领职的勋贵子弟便是纨绔。
他们似乎忘了,当初阮行舟在京城里,也算是十分有名的人物。
除了因为他是镇国公之子,且长相极好以外。
还因为他手下的铺子,在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这样的人,通常都是博古通今,豁达通透的奇人。
明明这种人应该是受人追捧的存在,可因为他原本是勋贵的身份,令人忽略了他的本领。
后来一朝跌落云端,竟被人说成草包废物。
而他们这些学子,竟也人云亦云,从未真正去了解过对方。
反倒阮辞章这种,贿赂夫子,逼迫亲妹认贼作父的伪君子,却成了他们追捧的对象。
他们如今这般,还不如一个四岁大的孩子看得通透。
秦决然率先拱手作揖:“阮家小妹所言,真是令在下如醍醐灌顶!”
其他人闻言,也跟着一并作揖。
“枉我等自诩读书人,却不如阮家小妹看得通透,实在是汗颜!”
林祈安抬着下巴,满脸骄傲:“我早就说过,你们看东西不够全面,还不如我妹妹聪明呢!”
他们往日也确实太狭隘,总觉得像林祈安这样不学无术之人,学识和眼光远不如他们。
秦决然又连忙给他作揖致歉:“从前是在下过于狭隘,林三公子往日不与在下计较,实则是豁达!”
众人又是跟着鞠躬。
这些人往日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今日却突然这般正式地向他致歉,实在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这时,小阿蛮扯了扯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看他。
“三哥哥,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不想原谅他们也没关系的!”
众人皆是一怔。
反应过来后,纷纷露出羞愧的表情。
他们是跟林祈安道歉不错,但他也可以选择不原谅他们。
是出于怎样高高在上的心理,才会觉得他们道歉了,林祈安就要接受呢?
他往日招猫逗狗,看起来大大咧咧。
但这不代表,他不在意其他人对他的态度。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长公主之子。
林祈安看着小阿蛮认真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妹妹你说得对……”
他喃喃了一句,随后猛地挺直了胸膛。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但我不想原谅你们!日后你们要好好做人,不要再随便看不起其他人啦!”
众人闻言,纷纷朝他行礼,也算谢过他的不计较。
他们这次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小阿蛮也不想跟他们浪费时间。
她一手拉着林祈安,一手拉着林策元,晃了晃他们的袖子,问道:“二哥哥,三哥哥,我们回家吧?”
林策元垂眸看着她,眸色温和:“好,回家。”
“走走走,趁着天色还早,我们说不定能赶上明天晚上到家呢!”
林祈安弯腰直接抱起小阿蛮,朝着长公主府的马车撒丫子狂奔。
小阿蛮被他吓了一跳,急忙松开林策元的手,免得他被自己拽了个狗啃屎。
林策元:……
幸亏刚才夸赞弟弟的话没有说出来,不然就夸早了!
离开时,林策元还是先跟同窗一一告别,这才转身离去。
秦决然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思索片刻后,还是跟上了林策元的脚步。
他一路跟着兄妹几人来到马车附近,林祈安刚将小阿蛮放上马车,回头就看见他。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林祈安奇怪地看着秦决然。
林策元早就知道他跟着自己,看了弟弟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随后,他才朝着秦决然微微躬身。
“秦兄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秦决然朝着小阿蛮和林祈安郑重地行了个晚辈礼,这可把小阿蛮给吓坏了。
“秦公子这样于礼不合!”
先不说她如今身份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她年纪还比他小呢!
“阮家小妹虽年幼,却对秦某恩同再造,若不是阮家小妹和林三公子出手,秦某许是今年就要退学,更别说解决明年束脩与举荐名额这件事了!”
秦决然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他这次
下山去探亲,便是看见家乡遭逢水灾,父母老了许多,心中实在不忍。
他都已经决定了,这次上山就跟院长说退学。
是他们帮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坚持下去。
看着他这个神情,林策元倒是看明白他心中所想。
他温声道:“秦兄之才学,策元也略有耳闻,这些不过是成长路上的一些波折罢了,秦兄千万不要因此放弃。”
秦决然感激地看向他,又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林兄!”
小阿蛮站在马车上,视线几乎与他平视。
“秦公子,其实也算是你帮了我,阮辞章虽然是我的兄长,但他的所为实在令我不耻,若有一日,他顶着含章书院的头衔入了仕途,一路高升。”
“我很难想象,像他这样的人会害多少无辜百姓,作为他的妹妹,我实在不忍心看见这些事发生。”
“更不想看到,爹爹日后痛心自己努力挣来的银子,却替这样的人铺了路。”
如果不是有秦决然给她的突破口,也许她只能毁他的名声。
可秦决然的这件事,却直接让阮辞章被逐出含章书院。
文人最重名节,大邺文人更甚。
镇国公府的名声已经毁了,如今阮辞章被逐出含章书院。
除非日后他能攀上更强大的后台,否则,见了他的卷子,恐怕没有谁敢拿上去给陛下看。
科举这条路,他几乎是断送了。
她承认自己是有私心,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在秦决然听来,却觉得她这是在大义灭亲!
“阮姑娘小小年纪便能大义灭亲,着实令秦某佩服!”
小阿蛮闻言,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太好意思。
秦决然苦笑道:“阮姑娘这般年纪便有此等悟性,秦某真是自愧不如!”
“那日我回乡,看见赈灾粮被贪,父母弟妹食不果腹,秦某竟只觉得这世间无公允。”
“自觉寒门学子考取功名也是徒劳,却没想过,其实以自己的身份,是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上告朝廷的。”
小阿蛮有些惊讶。
没想到,秦决然竟是江南下州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