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场越大，摔得越惨。
“顾大小姐到——”
门房这一嗓子喊出来，满堂宾客都安静了。
我踩着红毯走进正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手中的酒杯差点没拿稳，还有人小声嘀咕：“她怎么来了？不是被退婚了吗？”
是的，被退婚了。
前世沈家退婚的理由是“八字不合，嫡女克夫”，但全京城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沈墨辰看上了我那庶妹，两家暗中早就算计好了。侯府为了保全颜面，对外只说“嫡女身体抱恙，主动成全妹妹”，可谁信啊？
我爹信。
他不仅信，还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夸顾如烟“识大体”，说我“胡闹不懂事”。
可我偏偏就穿了这身红裙来了。
“顾大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沈墨辰的父亲沈晋先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镶玉的腰带，看起来人模狗样，可那双眼睛里全是算计。前世他对我表面客气，背地里早就在谋划着怎么吞掉我爹的城西地皮。
“沈伯父客气了。”我微微一笑，“妹妹大喜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来？”
沈晋的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招手让丫鬟给我添座。
我没坐。
目光穿过满堂宾客，定格在正前方那两道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上。沈墨辰站在左边，一身红袍衬得他面容俊朗，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顾如烟站在右边，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但露出来的双手在微微发抖——她大概也没想到我真的会来。
“吉时到——”
司仪拖着长音喊了一声，满堂宾客重新安静下来。
“一拜天地——”
沈墨辰和顾如烟转身，对着门口的方向弯下腰。
“二拜高堂——”
我往前走了两步。
“夫妻对拜——”
“等等。”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正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墨辰和顾如烟同时僵住。宾客们面面相觑，司仪举着手中的红绸愣住了，沈晋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顾大小姐，你这是……”沈晋压抑着怒意，“婚礼正在进行，请你自重。”
我笑了。
“沈伯父别误会，我不是来闹事的。”我边说边往前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裙摆拖过红毯，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我是来给新郎送祝福的。”
满堂哗然。
沈墨辰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容：“清颜，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今天是我和烟儿的好日子，你不要……”
“世子误会了。”我打断他，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真的是来送祝福的，不信你听。”
我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过三步。
然后我轻声说：“听说世子昨夜还在醉春楼听曲？那花魁长得可真像我啊。”
沈墨辰的笑容凝固了。
整座大厅安静得像一座坟，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我和沈墨辰之间来回扫视。顾如烟的手指攥紧了红嫁衣的袖子，指节泛白。
沈墨辰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昨晚上我一首在府里准备婚礼，哪里都没去。”
“哦？是么？”我歪了歪头，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可我听说那姑娘花了五百两银子赎身，银子是沈家账房出的呀。”
“你——”
“我没事，我就是关心一下世子。”我往后退了半步，冲他眨了眨眼，“毕竟咱们也算有过婚约，你找了个跟我长得像的，这品味我是不是该高兴一下？”
满堂宾客炸了锅。
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一些小官女眷捂着脸，拼命忍着笑。沈家那些亲戚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
我听见脑子里叮了一声。
【目标沈墨辰愤怒值+50，当前愤怒值50/100，距离吐血奖励还剩50点！】
系统提示音让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顾清颜！”沈墨辰终于压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你今天是来闹事的！”
“我说了，我只是来送祝福的。”我摊摊手，一脸无辜，“祝福你新欢旧爱两不误，祝福你醉春楼里的花魁和家里的新娘都
是姐妹情深。”
“你——”
沈墨辰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攥成拳头，指关节咯咯作响。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怒气，像是要把我活活撕了。
但不够，还不够。
系统说需要100点愤怒值才能让他当场吐血，现在还差一半。
我的目光转向顾如烟。
她终于站不住了，猛地掀开红盖头，露出一张煞白的脸。她画着精致的妆容，可我一眼就看穿了那层脂粉底下隐藏的慌张和恨意。
“姐姐，你何必这样？”顾如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妹妹知道你对世子还有情，可这是圣上赐婚的婚事，你……你不能……”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还适时地抽噎了一下，像一只被欺负得快要哭出来的小鹿。果然，满堂宾客的目光又转向了我，有些人开始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呵，这一套前世我见多了。
每次她闯了祸，就在我爹面前表演这一手，然后我爹就会来骂我，说我“不通情理”、“欺负妹妹”。有一次我气不过，推了她一把，她当场摔倒在地，磕破了额头。我爹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罚我跪了三天祠堂。
那三天里，顾如烟借着给我送饭的名义，在我跟前炫耀她拿到了沈墨辰送的信物。
“姐姐，他不是故意不要你的，只是……你太不懂事了。”
“我自己也不想的，可我比他先遇上他，他对我说，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姐姐你别难过，等你出嫁了，妹妹一定给你备一份厚礼。”
我当时觉得她温柔善良，懂事体贴，浑身都在发光。现在想想，那光不是善良，是虚伪到极致后漏出来的刀芒。
我收回思绪，笑着说：“妹妹说得对，这是圣上赐婚的婚事，但圣上可没说不准我来喝喜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