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见翠竹领着太医进来,忙安抚着仍跪在床边不肯走的林夫人。
“二太太,太医来看诊了,您还是莫要伤心,先去坐着吧。”
林夫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到旁边去了,王夫人见她那样子,悄摸着翻了个白眼。
老太太此刻也慢慢转醒了过来,在金桂的搀扶下半坐起来让太医把脉。
太医看后也只说无大碍,开了两张同豆蔻一样的方子便离开了。
“老太太,我们太太听说您生了病,因着还在坐月子不好走动,特意叫我将这百年人参拿来给老太太补身子。”
三太太赵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鹦鹉拿着个锦盒走进来,打开叫老太太瞧里面的人参。
“替我多谢你家太太,你快些回去照顾她吧,别叫她受了累!”老太太面色明显缓和了许多,脸上带了些笑意。
“我回去定告诉太太,老祖宗一直牵挂着她呢!”鹦鹉应了声便离开了。
王夫人面色正有些尴尬,就见自己媳妇儿尤姐儿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
尤姐儿脸上笑意盈盈:“巧了不是,咱们大太太也带了人参来看望老太太,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王夫人松了口气,接过锦盒递给金桂:“方才担心着老太太的身子,倒是一时忘了拿出来了。”
“你们都是有孝心的,难为都记挂着我。”
老太太咳嗽了几声,“尤姐儿如今跟你学着掌家,应还有许多事要忙,也回去吧。”
“哎~”王夫人应了声,带着媳妇女儿出去了。
这下连如意都看出来了,老太太这是想把人都支开同林夫人说话。
她有些犹豫不知该什么时候走,就见金桂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灵芝。
如意看了个明白,立即跟着灵芝几位大丫鬟出去了。
“翠竹留下。”老太太喊住她们,“菡萏,将三小姐带出去逛逛园子。”
闻言,翠竹浑身一颤,期盼地看了老太太身旁的金桂一眼。
金桂没有说话,只轻轻为老太太捏着腿。
“我为何不能留下?”三小姐看着自己母亲柔弱无依的样子,并不想离开。
“你们做了什么混账事还要我说吗!”老太太有些生气,声音也大了些,“出去!”
三小姐跺了跺脚,万分屈辱地和菡萏走了。
林夫人本拿着帕子拭泪,闻言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
难不成是昨日和蓉姐儿准备去怡亲王府的事被王氏告诉老太太了?
出了门子,灵芝和豆蔻对视一眼,带着如意回了小药房。
“翠竹她……”豆蔻看着炉子,仿佛是不知如何说起。
灵芝点点头,将太医开的药拿出来放进药壶里煎上:“老太太已经知道了,只怕再过不久,她就要得偿所愿了。”
豆蔻拿着小扇给炉子扇风,“哼,她自己起了那样的心思,只怕日后还要连累我们,老太太今后可会怎么想咱们!”
灵芝轻声道:“横竖是她自己的选择,老太太岂会怪到我们身上?只愿她日后不会后悔吧。”
“后悔?她自然是该后悔的。”
豆蔻说着,手里扇风的动作又更快了些:“她也不想想林夫人那样的人看似和善,却是个爱使软刀子的,落在在她手里讨得了好?”
听到此处,如意总算是想清楚翠竹为何会被老太太留下了,她应是和二房的人有了私情。
只是二房如今只有一个男孩,年纪不过四五岁,那与翠竹有私情的只怕是二爷了。
难怪那日翠柳在她们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应当早就知道自己姐姐的事儿了。
灵芝捂住她的嘴,看了眼如意:“如意年纪还小,让她听到这些做什么?”
豆蔻却并不在乎:“这些事儿,她迟早会知道的。”
说完,她拉着如意的手坐下,眼中有些不知道对谁的恼恨。
“你可记住了,千万莫要学了你翠竹姐姐,哪怕是嫁给外面的庄头也比那做妾的人强了百倍!”
如意愣愣地听着这些话,她直觉这些话应当不是对自己说的,因此也不知作何回应。
“豆蔻!”灵芝将如意护在怀里,眼神有些无奈,“我知你对翠竹有气,只是何苦跟一个小丫头说这样的话。”
“她喊你一声姐姐,你这样发火岂不叫她伤心。”
被她这一说,豆蔻也反应过来自己对如意讲这些话实在不妥,毕竟如意不过还是个孩子。
豆蔻从头上取下一根坠着珍珠的珠花塞到如意手里:“如
意,这珠花当作给你赔罪,你只当豆蔻姐姐这些话是混说的。”
如意点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
灵芝从荷包里抓出一把干葡萄放到她手里,柔声道:“这是老太太前儿赏我的西域干葡萄,正适合你们小丫头吃,你拿着玩儿去吧。”
如意点了头,知晓她们这是还有话要说,自觉出了小药房去。
还未走远,她就听到里头豆蔻隐隐约约的哭声。
“我今日是不该对无辜的如意发火,可你也知道当年是翠竹抢了我的位置,如今也不知珍惜……”
如意并不愿做那偷听的事儿,便走得远了些。只是如今已到六月,外头实在是太晒,她想了想还是回了大通铺。
这干葡萄是稀罕物,回去带给采菱尝尝也是好的。
还没掀开帘子,她便听见大通铺里隐隐约约有说话声。
如意只当是小丫鬟们聚在一起说笑,掀了帘子便准备进去,却不想这个举动竟吓了里头的人一跳。
“鬼啊!”
如意看着四五个小丫头尖叫一声抱成团儿挤在角落里,不由有些好奇:“你们在做什么?”
小丫头们看清来人,这才重新坐了回去:“如意你怎么走路也没个声儿,可吓死我们了。”
采菱也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走上前来拉着如意的手去床上坐着:“我们在说……”
她压低了声音,凑在如意耳边:“小红跳井死了……”
“今天有几个小丫鬟去园子里那口井边摘凤仙花,没想到就见小红泡在井里,脸都白了,不知泡了多久了。”
听到这话,如意总算想明白了今日王夫人为何会提到小红。
她回想起那日小红跪在老太太跟前磕头求饶的惊恐模样和王夫人说的二十两银子,心中泛起一股恶心至极的感觉。
她快步走出大通铺站在廊下干呕了几声。
采菱拍着她的背,有些担心:“是不是吓到了,我刚听到消息时也吓坏了。”
如意摇了摇头,心里泛些起寒意。
她捏了捏荷包里装着的干葡萄,这是三爷前几日下职后遇到从西域来的客商,特地买了孝敬老太太的,据说是一斤就要二两银子的珍贵零嘴。
十来岁的小红——不过和十来斤的干葡萄一个价罢了。
廊下的凤仙花红艳艳地开着,远处有三两个小丫头正凑在一起将花瓣捣碎了敷在指甲上。
她们的笑声隔着花丛远远传来,叫如意听了有些恍惚。
“如意,如意?”
如意回过神来,冲采菱笑笑:“我没事,咱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