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幽客栈,绯狸的闺房。
离别总是伤感的,绯狸终究没有让张楚南去送,只说怕自已舍不得离开。
张楚南嗅着床榻间残留的醉人芬香,又沉沉睡了几个时辰,直到窗外日暮西斜,霞光染红天际,他才悠悠转醒。
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虚弱感已然完全尽去。
他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这片温柔乡,没有直接瞬移,而是打算去剑城里逛逛。
【一天没回去,小月月怕是会担心了,正好给她淘个小玩意儿哄哄。】
离开后院,沿途遇到的几名客栈侍女见到他,无不躬身行礼,恭敬地称呼一声“张公子”。
【看来我的身份,早就被殿下通报给幽影宫上下了。】
张楚南心中了然,正思索着,人已来到客栈大厅。
“张兄,你来了。”
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张楚南闻声看去,只见一身白衣的谢离仇正从二楼缓步走下。
他猛地一拍额头。
【淦!光顾着温柔乡了,小爷居然把这圣母男给忘了!他身上可还系着小爷一个作死任务,这事关清白,万万大意不得!】
一瞬间,张楚南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唉,谢兄!你看我这记性,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的事,这不是刚被剑宗罚完,一得空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吗!”
听闻此言,谢离仇眉头一紧,急忙问道:“张兄,你怎么被罚了?要不要紧?”
张楚南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长叹一声:“唉,没事。就是在秘境里收租那事,宗门说我收的那点租金,远远抵不上秘境的损耗,罚我私人掏腰包补上缺口。”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澄澈的眸子有意无意的盯着谢离仇,眼神里写满了“心累”、“无奈”和“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小爷所有灵石都给南姐填补小世界了,现在一穷二白。今天你这只大肥羊,必须薅秃!薅到你怀疑人生!哪怕让你去卖身,都得给小爷挤出一层油来!】
谢离仇愣住了。
他严重怀疑自已的耳朵出了问题。
玉清剑宗,堂堂东域一品大宗,难道真的会做出秘境收租这种离谱的事?还会因此给自家天骄穿小鞋?
可看着张楚南那哀伤到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表情,那眼神里没有一丝虚假,全是纯粹的无奈与心累,他本能的怀疑又动摇了。
一时间,这位苍生教圣子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张楚南见状,心中暗喜。
【唉,到底还是太正派了,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用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语气说道:“算了,不提也罢。不就是我这二十年来,一点一滴攒下的所有家当,准备娶媳妇的彩礼钱嘛。大不了从头再来,再等个几十年,晚点娶妻罢了。”
此话一出,杀伤力巨大。
看着张楚南那副强颜欢笑、为爱牺牲的悲壮模样,谢离仇道心都颤了颤。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间戒指,递了过去。
“张兄,离愁的道是渡众生,对灵石需求不大,积攒不多,这些你先拿着应急吧。”
“唉,谢兄你这是何意?无功不受禄,我……”张楚南嘴上推辞,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一把将空间戒指抓了过来,顺势道,“不过,谢兄你的道是济世众生,救济穷苦的我,也算是济世。小弟……不能坏了你的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戒指已经消失在他手中。
神识一扫。
【靠,不愧是修众生念的苦修,真他喵的穷!撑死也就万把极品灵石。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谢离仇,你最好祈祷你那小狐狸有钱,不然,你就等着卖身还债吧!】
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张楚南脸上的悲伤一扫而空,热情地拍了拍谢离仇的肩膀:“走吧,谢兄!耽误不得,带我去见见你那小狐狸!”
看着他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转变的态度,谢离仇苦笑一声,心中瞬间明了。
自已,又被忽悠了。
【怪哉,若是以往旁人行此等欺诈之事,我的苍生道体必生警惕。为何面对张兄,却毫无反应?甚至明知被忽悠,心中却只觉得……此乃率性所为,并无恶感。莫非,他便是师尊所说的‘异数’?】
见张楚南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他只好停下思索,快步跟上。
***
二楼,上房。
谢离仇站在门口,轻轻叩响房门:“灵娆姑娘,可曾歇息?我带张兄来为你疗伤了。”
“咳咳……离仇,你们进来吧。”
一道虚弱却不失妩媚的女声从房内传出。
谢离仇推门而入,张楚南紧随其后。
来到床边,
入目所及,是一张桃色眉眼、乌发垂腰的绝美女子,身姿即便躺着也难掩其妖娆,只是此刻俏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平添了几分病态的柔弱。
“张兄,这便是灵娆姑娘。”谢离仇对着张楚南抱拳,语气恳切,“当日为救我,她内丹尽碎,还望张兄能施以援手。离仇感激不尽,愿付出任何代价!”
“咳咳……离仇,生死有命,灵娆此生能与你相遇,已经足矣。你……无需心中有任何负担。”床上的灵娆虚弱地开口,看向谢离仇的目光中满是柔情与不舍。
眼看一场生离死别的苦情戏就要上演,张楚南果断打断。
“好了好了,你们这郎情妾意的戏码等会儿再演,先让小爷检查一番再说。”
说完,他径直来到床边。
灵娆看向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便……麻烦张公子了。”
张楚南装模作样地搭上她的手腕,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睁开眼,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谢兄,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想和灵娆姑娘单独聊聊。”
此言一出,谢离仇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痛苦。
灵娆也是娇躯一震,但随即便坚强一笑:“离愁,你先出去吧。灵娆能在最后的日子里有你相伴,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谢离仇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咳!”张楚南看不下去了,“你们这又是什么鬼?小爷说了不能治了吗?只是情况有些复杂。谢兄,让你出去,是因为小爷要施展一门独门秘术,不方便有外人在场!”
闻言,灵娆黯淡的眸子瞬间燃起希望。
谢离仇更是激动地看着张楚南,最后重重抱拳:“那一切……就拜托张兄了!”
说完,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
随着房门关上,张楚南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狐狸,想活命吗?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
灵娆呆住了,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
“别发愣了,问你话呢。”
灵娆自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想活命,就必须付出代价。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已镇定下来:“张公子,若能活,灵娆自然想活。不知……灵娆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很好,小爷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张楚南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什么代价不代价的,多俗啊。小爷所求很简单,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交个朋友。只要灵石管够,你这点伤,分分钟给你摆平。”
灵娆再次傻了。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这画风不对啊!离仇说他是玉清剑宗的天骄……剑宗弟子不都该是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吗?可眼前这位,张口闭口全是灵石,活像个刚从坊市里杀出来的奸商?!】
她定了定神,从手指上取下一枚空间戒指:“张……张公子,这是灵娆这数百年来所有的积蓄,不知……可否够救灵娆一命?”
张楚南没有丝毫客气,一把接过,神识探入。
下一秒,他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堪比太阳的金光!
戒指里,灵石、灵药堆积如山,光是各种妖兽内丹就垒成了一座小山,最低级的都是化神期!
【卧槽!发了!血赚!这……这保守估计至少价值近百亿极品灵石!这波不亏,太他妈值了!】
张楚南的笑容瞬间比花儿还要灿烂。
他看向灵娆,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那个,小狐狸,你是不是喜欢谢离仇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灵娆俏脸一红:“张……张公子莫要胡说,灵娆只是一介狐妖,怎敢……怎敢有此等非分之想。”
“切,小狐狸,在我面前还玩什么聊斋。一句话,你要是真喜欢那木头,今天小爷不但治好你,还让你得偿所愿。”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循循善诱:“小狐狸,说实话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灵娆看着张楚南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她咬了咬嘴唇,终于不再掩饰,眸中满是渴望与坚定。
“灵娆……渴望能一直伴随离仇身边,望张公子成全!”
张楚南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好说,好说。”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小狐狸,记住,你又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等你俩大婚那日,可得给小爷包一个大大的谢媒红包哦。”
说完,他对着门外朗声道:
“谢兄,进来吧,你未来老婆……咳,灵娆姑娘,暂时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