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谢离仇怜悯的脸上带着一抹喜色地快步而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榻上。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喜色便僵住了。
床上的灵娆，气息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内丹破碎的伤势没有丝毫好转，生命之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猛地扭头，看向一旁好整以暇抱着臂的张楚南，眼神里的困惑和不解都快溢出来了。
张楚南轻咳一声，打破了房间内的死寂。
“谢兄，你可还记得，当日我曾说过，要救灵娆姑娘，需做好心理准备。”
他迎着谢离仇的目光，神情严肃了几分：“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可做好了为她付出一切的觉悟？”
谢离仇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郑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张兄，离仇早已准备好，哪怕付出生命！”
此言一出，床榻上的灵娆娇躯一颤，眼角瞬间湿润，一声“离愁”带着万千情愫，柔弱得让人心碎。
张楚南撇了撇嘴。
【唉，一个满眼是他的小狐狸，一个满脑子是苍生，根本不在一个频道。这有情人终成眷属，有点难搞哦。】
【不过，对小爷我来说都不是问题。钱已经薅到手，现在该薅人了。圣母配妖女，这媒我保定了，耶稣来了都得给我递根烟，我说的！】
他踱步到谢离仇面前，目光如炬。
“谢离仇，你为苍生教圣子，以渡苍生为已任。这狐妖为你而重伤，你心中，愧疚否？”
话音落下，谢离仇那张总是带着悲天悯人神色的脸上，闪过浓浓的自责。
“张兄说得对，灵娆姑娘因我而伤，是离仇愧对于她。”
“愧疚就对了。”张楚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高深莫测，“一切皆有定数。灵娆因你向善，此为因；她感念恩情，救你而伤，此为果。”
谢离仇身体一震，被这突如其来的因果论给说得愣住了。
床上的灵娆也是满脸诧异。
【这……真的是刚才那个贪财如命的剑宗天骄吗？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吧。】
“可是谢兄，”张楚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救你而伤，是一段因果。但如今她为你濒死，这又成了你们之间新的‘因’！若她真因此陨落，此因不解，必将成为你那‘众生念’大道上的一道永恒裂痕！”
他顿了顿，看着脸色变幻的谢离仇，抛出了真正的杀招。
“小爷我这有一颗丹药，可救她性命，正好了却此因。只是此丹，需你二人缔结生死契约。”
张楚南摊开手掌，一枚散发着圣洁光辉与血色符文的丹药静静躺着，正是【圣品丹药·血契补凝丹】。
“谢圣子，你的选择呢？”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字一句敲在谢离仇的心头。
“是眼看她为你魂飞魄散，让她的死，成为你大道上永不磨灭的污点，让你从此道心蒙尘？”
“还是……与她缔结契约，从此生死与共？”
谢离仇如遭雷击，脚步竟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丹药上，又猛地转向床榻，对上灵娆那双既期盼又夹杂着一丝凄楚的眸子，那抹病态的绯红，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一边，是自已苦修多年，绝情淡爱，以已身渡天下的苍生大道。
另一边，是当日她义无反顾挡在身前，鲜血染红衣衫的决绝身影。
相识数年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疯狂回放。他的道心，在破碎与重组之间剧烈摇摆。
张楚南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卡壳了吧？不知所措了吧？那小爷就再给你加一把火！】
他当即传音给灵娆：“小狐狸，该你表演了！来，喷口血，再摆出一副快不行了的表情。”
灵娆娇躯一僵，呆滞地看着张楚南。
“看什么看？”张楚南的传音带着一丝打趣，“你还想不想和这谢木头长相厮守了？”
闻言，灵娆心中陷入了剧烈的纠结。她渴望谢离仇的爱，却不想用这种近乎欺骗和绑架的方式来换取。
张楚南嘴角一抽。
【靠，大姐你是妖狐啊！果断一点行不行，搁这儿给小爷讲起原则来了？】
只能继续传音。
“小狐狸，我问你，你死了，他会愧疚，但能愧疚多久？修仙路漫漫，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
“他早晚会忘了你！你甘心吗？甘心看着自已心爱的男人，有朝一日拥着别的女人看日出日落，而你，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匆匆过客？”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这番诛心之言，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灵娆心中所有的原则与犹豫。
她眼中的纠结瞬间化为坚定，当即强行逆转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
/p>“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洒在雪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她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张楚南见状，立刻戏精附体，一个箭步冲过去扶起灵娆，装模作样地探查一番，随即大惊失色地看向谢离仇。
“谢兄，不行了！她本就命悬一线，全靠一口信念吊着，现在心气一散，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你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说完，他放下灵娆，猛地起身，来到谢离仇面前，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脸上已是悲愤交加。
“谢兄！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这只可怜的小狐狸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她为了你，抛弃族群，离开故乡，只为伴你左右，这是何等深情！”
张楚南顿了顿，声音愈发激昂，仿佛在控诉一个千古罪人。
“再看看你！人家一颗真心掏出来给你，你他妈当驴肝肺！把人害得丹都碎了，快死了！你算个屁的男人！就你这样优柔寡断、始乱终弃的，简直是给我们男人丢脸！”
“你们苍生教的教义不是有教无类，济世渡厄吗？你连一个深爱你、为你而死的女人都舍不得救，你拿什么去渡那芸芸众生？！”
“还是说，你不愿与她生死与共，是怕影响你的长生大道？呸！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小爷我羞与你为伍！”
这一连串的怒骂，如滚滚天雷，炸得谢离仇身体剧震。
他眼中的迷茫瞬间被震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啊……连对自已一往情深的灵娆都救不了，何谈渡尽苍生？】
【因果早已注定。师父，离仇离宗时，您说要我学会抉择，是否早就窥见这一刻。但张兄说的对，渡人先渡已！我之道是解苍生业念，灵娆之情，已是我的业，不可不解，更不可辜负！】
想通此节，他对着张楚南深深一躬。
“张兄，离仇不是不愿救。别说生死与共，哪怕要离仇的命都可以。只是我道伴随无尽危机，怕会连累于她。”
“离愁，我不怕危险，只要能在你身边即可。”床榻上，灵娆虚弱却坚定地说道，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
谢离仇不再犹豫，快步来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灵娆，以前是我被自已的道束缚了。往后余生，还请……多多包容。”
“离愁……”灵娆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张楚南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切，闷骚男，还搁这儿玩深沉呢。】
他随手将血契补凝丹扔给谢离仇。
“好了好了，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要郎情妾意也不急于一时。谢兄，以你一滴精血融入丹药，给她服下即可。”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两人，啧啧称奇。
“人妖恋啊，啧啧，真是一段旷世佳话。记住，你俩大婚之日，可得给小爷包一个天大的红包，当做谢媒礼哈！”
话音未落，张楚南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房间内。
看着张楚南消失的地方，谢离仇和灵娆同时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的眼中，除了情意，再也容不下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