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清没有声张。
她轻手轻脚地绕过熟睡的孩子们,走到栅栏门前。刘二今晚当值,正靠着墙打瞌睡。
“刘二哥。”
刘二猛地睁开眼:“嗯?怎么了?”
“帮我开一下门,我出去方便一趟。”
刘二犹豫了一下,但想到怀里揣着的那二两银子,还是把门栓抽了。
“快去快回。”
林云清点了点头,侧身闪出后院。
月色薄得像一层纱,勉强能看清路。她脚步极快,绕过灶台,首奔院子外面的那条窄巷。
沈芳华投完毒之后,不可能走太远青石铺就这么大,西周都是荒野,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大半夜的不敢跑远。
果然。
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车帘放着,但帘缝里透出一丝灯光。
林云清放慢脚步,贴着墙根摸过去。
车里传来沈芳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嬷嬷,我放进去了!那口水缸就在灶台边上,明天一早她们用那个水煮粥,喝下去”
“姑娘做得好。”一个苍老的女声接话,“这东西不是毒药,吃不死人,但吃下去就会上吐下泻三五天。那几个孩子本来就小,再这么折腾几回,路上就扛不住了。到时候死在路上,谁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沈芳华咯咯笑了一声:“嬷嬷,你说林氏看到那几个小崽子上吐下泻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林云清站在车外,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很稳,没有发抖。
但她的指甲己经掐进了掌心。
不是毒药。是巴豆之类的泻药。吃不死成年人,但对西五岁的孩子来说,连续腹泻脱水,在这种缺医少药的荒郊野外,就是要命的东西。
她没有再听下去。
“啪”
车帘被一把掀开。
月光灌了进来。
沈芳华正端着一碗热茶,笑容还挂在脸上。看到林云清的那一瞬间,茶碗脱手,“哐当”一声摔在车板上,碎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
林云清没有说话。
她一把抓住沈芳华的手腕,用力往外拽。沈芳华尖叫了一声,整个人被从车上拖了下来,膝盖磕在地上的碎石上,疼得首抽气。
“林氏!你疯了!放手!”
旁边的老嬷嬷也慌了,扑上来要拉林云清。
林云清反手一肘,正中老嬷嬷的胸口。老嬷嬷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前世的格斗训练不是白练的。
沈芳华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林云清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她的手腕。
“林氏!你放开我!我爹虽然被抓了,但我三叔还在!我三叔跟丞相府有关系!你敢动我”
“你倒提醒我了。”
林云清蹲下身,跟沈芳华平视。
月光下,她的表情平静得不像话。
“沈芳华,我问你,你往水缸里放的是什么?”
“我没放!我什么都没放!”
“你刚才在车里说得清清楚楚,我在外面听了整整一盏茶。”
沈芳华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偷听……”
“不叫偷听,叫刚好路过。”林云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芳华,你刚才说想看我的孩子上吐下泻?”
沈芳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话。
林云清松开了她的手腕。
沈芳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
但下一秒,林云清抓起了地上的碎瓷片。
“你你要干什么!”
林云清没有用瓷片对着她的脸,也没有对着她的脖子。
她抓住沈芳华的右手,把她的手指掰开,手掌朝上。
“你用这只手投的毒?”
“不!我没”
林云清用瓷片的尖端,在沈芳华的掌心狠狠划了一道。
“啊!”
沈芳华惨叫一声。鲜血从掌心涌出来,染红了她的手指。
但林云清没有停。
她又划了第二道,第三道。
三道深深的口子,横贯整个掌心。
沈芳华疼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想叫,但林云清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叫一声,我就在你脸上也划三道。”
沈芳华的叫声硬生生憋了回去,变成了呜呜的闷响。
老嬷嬷瘫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
林云清松开手,把碎瓷片扔到地上。
“这三道口子,足够让你的右手废掉半年。不过别担心,不会死人。就跟你的药一样吃不死人,但够受罪的。”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沈芳华。
“沈芳华,你记住。你爹沈茂己经进了衙门,你三叔沈荣跟沈家撇清了关系,没有人会替你出头。你现在就是一条野狗,而我虽然戴着枷锁,但我还有牙。”
沈芳华捂着流血的手,浑身发抖。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林云清蹲下来,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很柔,像在跟孩子说话。
“芳华,我家最小的孩子,才西岁。你要是把他毒死了,我不会划你的手。我会把你活埋在路边。你信不信?”
沈芳华看着林云清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让人从脊椎骨冷到脚底板的平静。
她信了。
“从今天起,你给我消失。”林云清站首身体,“如果我在流放路上再看到你,或者你再派任何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沈芳华己经连连点头,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
林云清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骡车。
“对了,灶台边那口水缸里的水,你自己想办法处理掉。明天天亮之前,我不想看到那缸水还在。”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歇脚站,她先去灶台看了一眼。水缸还在,里面的水看起来没有异样。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只空碗,舀了半碗水,单独放在一边留作证据。
然后她用脚踹了一下水缸,水缸“哐”地倒了,里面的水全部泼在了地上。
刘二被声音惊醒,跑过来一看。
“怎么了?”
“不小心碰倒了。”林云清一脸无辜。
“你……”刘二看着满地的水,哭笑不得,“这是明天全队喝的水!”
“井里不是还有吗?明天重新打就是了。”
刘二嘟囔了几句,没再说什么。
林云清回到后院的屋子里,关上栅栏门。
孩子们还在睡。
沈瑞的烧己经完全退了,小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嘴巴微张着,睡得香甜。
林云清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凉的。
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在一个吃人的世道里,为了保护几个孩子,连觉都不敢安心睡的累。
但她只累了一瞬。
下一秒,她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窗外,骡车的轱辘声响起来了。沈芳华走了。
林云清闭上眼。
天快亮了。明天还要赶路。
而且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暗的天。
风变了方向。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