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渊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苏芷兰跟在他身侧,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软得厉害,走了不到十米,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侧面歪了过去。
陆战渊侧身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稳得像一堵墙。
“慢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
苏芷兰站稳了,嘴唇哆嗦着说了声谢谢,攥紧了怀里那个布包,指节泛白。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三年了,孩子长什么样了?会不会还记得她?会不会恨她当年丢下她不管?沈家人有没有跟孩子说过她的坏话?如果糯糯不认她了,她该怎么办?
她越想越怕,脚步越来越慢,走到那栋灰砖小楼前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停住了。
陆战渊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催,只是站在台阶上等着。
苏芷兰深吸了一口气,攥紧布包,跟着他上了台阶,走到了那扇木门前。
陆战渊抬手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的暖气混着一股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
糯糯正蹲在地上,小手里拿着一把旧木梳,认真地给小橘梳着背上的毛,小橘趴在地上,尾巴甩了甩,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听见开门声,糯糯抬起了头。
她看见陆爸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瘦瘦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穿着一件旧棉袄,怀里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布包,眼睛红红的,正怔怔地看着她。
糯糯歪了歪头,眨了眨眼。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根很深很深的弦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从身体最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她站起身来,迈着小步子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认真地看那个女人的脸。
那女人的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糯糯又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凑近了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布料的气息,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这个味道,她认得。
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忽然清晰了一些,那个会抱着她晒太阳的人,会在她额头上亲一下的人,会拿着本子给她画小花花的人——
糯糯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的小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声音慢慢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怕说错了似的,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句话。
“你……是不是……糯糯的……妈妈?”
苏芷兰再也忍不住了。
她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张开双臂,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是妈妈!”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妈妈回来了!妈妈的糯糯!”
糯糯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那双张开的臂弯里。
“妈妈——”她哭出了声,小手死死抓着苏芷兰的衣服,整张小脸埋进她怀里,“妈妈——糯糯好想你——”
苏芷兰紧紧搂着她,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环着她的小身子,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来晚了,对不起……”她哭得浑身发抖,亲着糯糯的头发,额头,脸颊,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三年的思念全部补偿回来,“糯糯乖,妈妈回来了,妈妈再也不走了……”
小橘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嗅了嗅苏芷兰的衣角。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它蹭了蹭苏芷兰的腿,趴在了她和糯糯的脚边,尾巴卷起来搭在糯糯的小脚丫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陆战渊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对抱在一起哭得不成样子的母女,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过身往外走。
林婉清正站在走廊尽头,看见他出来,擦着眼泪迎了上来。
“首长,她们……”
“让她们待一会儿。”陆战渊的声音哑得厉害,“别打扰。”
林婉清点了点头,抽了抽鼻子,眼泪又下来了,“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陆战渊靠在走廊的墙上,望着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个字。
“好。”
只有一个字,但那嗓音嘶哑到不像他自己。
他不知道是该为糯糯找到了妈妈而高兴,还是因为他隐约感到,自己在这个孩子生命中的角色即将发生变化,而心里泛起一丝不可言说的酸涩。
赵刚从办公楼那边跑过来,看见陆战渊和林婉清站在走廊上,脚步顿了一下。
“首
长,确认了?”
陆战渊点了点头。
赵刚松了一口气,可看见陆战渊那张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的脸,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屋里,糯糯的哭声渐渐小了些,变成了一声一声的抽噎。
苏芷兰把她从怀里松开一点,捧着她的小脸,拇指擦着她脸上的泪,看了又看。
“让妈妈好好看看,糯糯长高了,也胖了……”她哽咽着笑,“妈妈走的时候,糯糯还不会说这么多话……”
“妈妈……”糯糯又扑过去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糯糯以为……以为妈妈不要糯糯了……”
“不会的不会的。”苏芷兰抱紧了她,眼泪又涌了上来,“妈妈怎么会不要糯糯呢,妈妈每天每天都在想糯糯,每天都想……”
门外,林婉清擦着眼泪,回头看了陆战渊一眼。
“首长,您进去看看她们吧。”
陆战渊摇了摇头,“再等等。”
他望着那扇半掩的门,手指在裤缝边攥了攥,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