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到了自己门口，掏钥匙开门。
郑凯的门是关着的，里面有键盘声。
进了屋，坐下来吃饭团。
手机上老孟发了张照片过来，是一包真空包装的牛肉干，旁边放着快递单。
老孟：【己发，明天到。】
林言：【谢了。】
老孟：【不用谢，你俩一人一份。】
林言：【ok。】
吃完饭团，他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肠道T细胞淋巴瘤的相关文献。
肠病相关T细胞淋巴瘤（EATL），分两型。
I型跟乳糜泻相关，II型跟乳糜泻无关，但都表现为肠道溃疡、穿孔风险高、预后极差。
问题是，这个病在亚洲人里发病率很低。
但不低不代表没有。
他又查了一下MALT淋巴瘤在回盲部的表现，以及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的消化道累及模式。
九点半，赵越敲门进来。
“在看什么？”赵越探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肠道淋巴瘤。”
“你们ICU收了一个？”
“外院转来的，诊断不清楚。”
赵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林言问。
“刚从导管室出来。今天跟着主任做了台CTO，全堵了的右冠，做了三个小时。”
“成功了？”
“导丝过去了，但支架放的时候远端夹层了，又补了一个支架。最后造影没事。”赵越揉了脖子，“站了三个小时，腰快断了。”
林言从桌上拿了瓶没开的矿泉水递给他。
赵越接了，拧开喝了几口。
“你适应得怎么样？”赵越突然问。
“还行。”
“马永刚对你印象怎么样？”
“不知道，他不太表达这种事。”
赵越想了想：“这种人你反而好应付，他不骂你就是认可你。行了，我去睡了。明天早上七点有个晨会，得早起。”
“晚安。”
赵越走了。
林言又看了半小时文献，十点半关灯。
睡了。
早上六点二十，林言醒了。
闹钟还没响。
林言翻身关了闹钟，起来洗漱。
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比在市一院的时候瘦了一点。
这几天饮食不太规律，晚上基本是随便对付。
出门。
走廊里安静，313和315的门都关着。
到了EICU，七点十分。
比平时早了一刻钟。
护士站只有夜班护士在写交接记录。
林言登了电脑，先看了9床重症肺炎的夜间数据。
血氧稳定，九十六到九十七之间。PEEP12维持着，氧合在改善。
然后他看到一条新的检验结果通知。
9床痰培养回来了。
点开。
鲍曼不动杆菌，碳青霉烯类耐药。
林言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耐碳青霉烯的鲍曼不动杆菌，CRAB。
ICU里的老面孔了。
但这个病人才插管两天，这么快就培养出耐药菌，要么是定植菌被取到了，要么是医院获得性的交叉感染。
药敏结果还没出完整版，但初步显示只对替加环素和多粘菌素敏感。
他把这个信息记下来。
现在的问题是：目前的哌拉西林他唑巴坦加莫西沙星方案对这个菌无效。需要调整抗感染方案。
但痰培养的结果要合临床，病人氧合在好转，体温昨天也降到了38.2。
如果临床在改善，这个培养结果可能只是定植。
贸然换药不一定对。
七点半，交班。
夜班的陈安汇报。
到9床的时候，马永刚先开口了：“痰培养我看到了，CRAB。”
陈安点头：“夜里病人情况平稳，没有加重迹象。”
马永刚看向林言。“你怎么想？”
“病人插管第二天，体温下降趋势，氧合指数从137升到158。临床在好转。这个CRAB培养出来有两个可能：一是定植菌被吸到了，二是混合感染中的一个组分但不是主要致病菌。”
“所以？”
“暂时不换药。观察西十八小时，如果体温继续下降、氧合继续好转，说明目前方案覆盖了真正的致病菌。如
果西十八小时内加重了，再加替加环素。”
马永刚端着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你做这个判断的前提是什么？”
“前提是痰标本的质量要可靠。”林言说，“我看了化验单上的痰涂片，白细胞大于25个每低倍镜视野，鳞状上皮细胞小于10个。标本合格，但不能排除上气道菌群污染。如果不放心，今天再做一次纤支镜灌洗取深部标本。”
马永刚放下咖啡杯。
“做。今天上午做纤支镜灌洗。你做过吗？”
“做过。”
“那你来。”
交班继续。
7床今天体温36.7，连续第五天正常，血象继续恢复。
10床消化道病人，白蛋白从22升到了24.8，明天的肠镜按计划进行。
交班散了。
上午十点。
林言把纤支镜的设备推到9床旁边，周燕帮忙配好了利多卡因局麻和灌洗液。
病人镇静状态下，林言通过气管插管的接口把纤支镜送进去。
镜头过了隆突，先看右主支气管。壁黏膜充血水肿，有黄白色分泌物附着。
右下叶基底段开口处分泌物最多。
他用灌洗管注入20ml生理盐水，再吸引回来。
反复三次，回收了大约35ml灌洗液，装到无菌标本管里。
左侧也看了一遍，分泌物比右侧少。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标本送微生物培养和细胞学。”林言把纤支镜退出来，跟周燕交代。
操作完回到护士站的时候，马永刚从办公室门口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回去了。
黄浩在旁边小声跟徐明说了一句：“这人操镜子的手法挺老练的。”
徐明抬了下眉毛，没接话。
中午盒饭，红烧茄子和回锅肉。
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快递到了。
下午五点半下班。
林言去宿舍楼下的驿站取了包裹。
老孟寄的，牛肉干分了两袋，一袋写着“林言”，一袋写着“赵越”。
包裹里还塞了一张纸条：“省城太远了寄点精神食粮给你们，别太感动，这是我花了整一个下午做的。”
林言把赵越那袋放到他门口的鞋柜上。
回到自己房间，撕开牛肉干的包装尝了一块。
五香味的，有点咸，但嚼着越嚼越香。
老孟的厨艺一首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