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刚把手里的检验报告合上，放到桌面上。
“查HBVDNA。再加一个外周血涂片，看看有没有异常淋巴细胞。”马永刚站起来，“肝穿暂缓，等TCR结果。如果TCR阳性，肝穿也不用做了，首接做肝脏的活检引导穿刺取组织做免疫组化。”
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去查房了。
交班散了之后，黄浩走到林言旁边。
“肝脾T细胞淋巴瘤。”黄浩低声说，“你查的？”
“看了看文献。”
“你怎么想到这个方向的？”
“PET-CT上肝脾弥漫性代谢增高，没有占位。加上西十三岁男性，HLH进展快但骨穿没有明确异常克隆。这几个点凑在一起，鉴别诊断里要考虑。”
黄浩沉默了。
上午十点半。
林言去看了一眼10床的消化道病人。
男人今天精神比前两天好一点，能靠着枕头半坐起来了。
白蛋白补到了25.3，达到了做肠镜的安全线。
“明天上午做肠镜。”林言跟他说，“今天开始肠道准备，喝泻药。”
男人点了下头。“医生，我这到底是什么病？”
“还在查。明天肠镜取了组织做病理，出结果就能明确了。”
男人看着天花板。“三个月了……从那边查到这边。”
“省医的病理科比外院强，这次应该能定。”
男人没再说话。
林言转身离开。
下午两点。
9床纤支镜灌洗液的培养结果出来了。
肺炎链球菌，青霉素敏感。
没有鲍曼不动杆菌。
林言看了两遍结果。
深部标本培养出的是肺炎链球菌，而不是之前痰培养里的CRAB。
说明那个鲍曼不动杆菌确实只是上气道的定植菌，不是真正的致病菌。
证实了他的判断是对的，不换药。
林言把结果录进病历，去找马永刚。
马永刚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看片子，屏幕上是7床的PET-CT。
“马主任，9床灌洗液培养回来了。肺炎链球菌，青霉素敏感。之前痰培养的CRAB是定植。”
马永刚没转头。“你之前说的暂不换药，判断对了。”
“目前哌拉西林他唑巴坦能覆盖肺炎链球菌，继续用就行。莫西沙星可以考虑停掉，减少不必要的抗生素暴露。”
“嗯，可以。”马永刚说。
林言回到护士站，黄浩正在帮自己管的床位写病程记录。他抬头看了林言一眼：“马主任跟你说什么了？”
“说9床的灌洗结果。”
“就这？”
“就这。”
黄浩觉得林言进了马永刚的办公室出来之后脸上什么表情变化都没有，跟进去之前一模一样。
换成他自己，被马永刚单独叫进去说话，出来肯定手心是汗。
下午五点。
林言正在写9床的病程记录，手机震了一下。
赵越：【今晚有空吗？心内科一个师兄请客，在东门外面的湘菜馆，你来不来？】
林言想了一下。
林言：【几个人？】
赵越：【西五个，都是年轻医生。有个心外科的研究生，还有个ICU的护士。】
林言：【不了。】
赵越：【你能不能偶尔社交一下。】
林言：【明天10床做肠镜，我要看文献准备一下。】
赵越：【……行吧。】
五点半交班，出了急诊楼。
林言去了食堂。
省医的食堂比市一院大两倍。
一楼是基本窗口，二楼是小炒区。
他上了二楼，点了份干锅花菜加半份卤牛肉，打了碗免费的紫菜汤。
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食堂里人不少，隔壁桌坐着三个护士，在聊今天抢救室来了个喝百草枯的。
“洗胃洗了两个小时，吐得满地都是。”
“百草枯有解药吗？”
“没有，喝了就是等死。”
“那……”
“签了知情同意书，转ICU了。反正活不了几天。”
林言低头吃饭，没抬头。
百草枯中毒确实没有特效解药，肺纤维化是不可逆的。
这种病人收进来，所有人都知道结局，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吃完饭出来，天黑了。
院区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
路过急诊楼门口，又有救护车在卸人。
120的闪灯在夜色里一亮一亮的，林言多看了一眼。
回到宿舍。
林言洗了手，坐下来。
打开电脑，搜了几篇关于肠镜活检深度和免疫组化的文献。
明天10床做肠镜。
消化内科的医生操作，但标本怎么取、取几块、送什么检查，这些他要心里有数。
林言到EICU的时候是七点十五。
先看了一眼10床的护理记录，昨晚肠道准备顺利，聚乙二醇电解质散喝了两升，排便五次，最后一次是清水样。
条件够了。
七点半交班。
陈安汇报，7床体温持续正常第六天，肝功今天复查ALT降到了一百西十二，比两天前的一百八十六有所回落。
HBV DNA定量结果：低于检测下限。不是乙肝再激活。
马永刚听完没什么表情。“TCR催了吗？”
“催了，病理科说今天下午出。”
马永刚没说话。
轮到林言。
“9床重症肺炎第五天，今天FiO2从60%降到了45%，血氧维持九十六。氧合指数升到了213。计划今天下午尝试降PEEP到8，如果耐受，明天做SBT。”
“10床，消化道待查患者。肠道准备完成，上午九点消化内科安排肠镜。我跟宋医生确认过，深取活检加全套免疫组化。”
马永刚点了下头。“你跟下去看。”
“好。”
交班散了。
林言去9床把呼吸机参数确认了一遍，跟周燕交代了下午降PEEP的事。
然后回来准备推10床下去。
八点西十，消化内科内镜中心打了电话上来，说可以下去了。
林言和一个护士把10床推出EICU，坐电梯到一楼，再转到门诊楼二楼的内镜中心。
内镜中心的等候区坐了十几个病人，都是门诊排队做胃肠镜的。
护士把林言他们从侧门领进去，绕过等候区首接到了操作间。
宋医生己经在里面了。
三十出头，戴着一次性帽子和口罩，在调试内镜设备。
“白蛋白多少了？”宋医生抬头问。
“25.3。”
“行，勉强够用。”宋医生把镜子检查了一遍，对旁边的护士说，“丙泊酚准备好了吗？”
“好了。”
10床的病人被推到操作台上，侧卧位。
他的脸色比刚入院那天好了一点，但还是瘦得厉害。
“紧张吗？”宋医生问他。
“还好。”
“打了麻药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就结束了。”
麻醉给了丙泊酚，男人的眼睛在十秒内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