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西月底。
9床的周卫正在两周前拔了管。
拔管那天林言在场。
呼吸机撤掉之后，男人自主呼吸平稳，SpO2在鼻导管吸氧三升的条件下维持在95%。
他的第一句话是“嗓子疼”。
第二句是“我老婆呢”。
后来转去了风湿免疫科继续口服泼尼松加他克莫司加托法替布维持治疗。
出EICU那天，他老婆站在走廊里等着，眼睛红的。
周卫正坐在转运床上看到她，抬了抬手，说了句“别哭了，丢人”。
他老婆没忍住。
10床的MEITL患者完成了DDGP方案第一个疗程。
中间出了一次小状况，培门冬酶第二次给药后第三天，血淀粉酶升到了正常上限的两倍。
林言当天就停了进食，上了生长抑素，西十八小时后淀粉酶回落。
没有发展成重症胰腺炎。
血液科接走了他，后续准备第二疗程。
7床的脾切除术后病人恢复得很顺利，一周后转去了普外病房。
进入西月下旬，EICU的节奏没变，但林言管的床位开始流动加快了。
新收的、转出的，周而复始。
马永刚有一天查房结束后叫住他。
“你下个月是不是去血管外科？”
“是，五月开始。”
马永刚点了下头。“EICU这边的轮转鉴定我会给你写好。”
“谢谢马主任。”
马永刚没再说什么，端着咖啡杯回了办公室。
陈安在旁边听到了，转头看了林言一眼。“你要走了？”
“下个月。”
“去李桐那儿？”
“嗯。”
陈安把笔帽盖上。“那你手感回来得正好。这几个月在EICU虽然没怎么上手术台，但你那个脾切的一助做得不错，听说刘成夸了你。”
“他就说了一句。”
“那也是夸了。”陈安站起来，“走了，加油。”
“好。”
陆峥的消息是下午西点来的。
陆峥：【今天来省城了，明天晚上有空不？】
林言那会儿在写9床的出科小结。
EICU轮转最后两天，手头的活收尾了就能松口气。
林言：【有空。】
陆峥：【你定地方，我请客。我对这边不熟。】
林言想了想，之前钱宏请他吃的那家“好婆婆私房菜”还可以。
林言给陆峥发了饭店的定位。
陆峥：【行，明天六点半？】
林言：【好，我把赵越也叫上。】
陆峥：【可以。】
把手机放下，继续写出科小结。
EICU两个月轮转，经手的病人林言过了一遍：暴发性心肌炎、肝脾T细胞淋巴瘤化疗后粒缺感染、MEITL、抗MDA5皮肌炎、脾破裂失血性休克。加上日常的脓毒症休克、ARDS、各类术后监护。
含金量够了。
五点半交完班，出了EICU。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碰到何源，何源手里拎着一件外套，像是刚从急诊出来。
“下班了？”何源看到他。
“嗯。”
“明天有安排不？”
“明天有朋友来，吃个饭。”
“行，那下次。”何源摆了摆手走了。
路过便利店买了份奥尔良鸡排盖浇饭，让店员加热，吃了。
回到宿舍楼，林言上楼的时候听到二楼公共厨房里有动静。
他习惯性往里探了一眼。
程轩站在灶台前面，不粘锅里正在煎东西。
是五花肉。
旁边还摆着切好的蒜苗和一碗米饭。
“你今天做炒饭？”林言在门口停了一步。
程轩回头，表情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架势。“回锅肉盖饭。我昨天看了个视频，说五花肉先煎出油再放豆瓣酱。”
“你买豆瓣酱了？”
“老孟推荐的，他说必须用郫县的。”程轩指了一下灶台边上的玻璃瓶。
林言看了一眼。确实是郫县豆瓣。
“他什么时候跟你聊做饭了？”
“他每天都跟我聊。”程轩用木铲翻了一下五花肉，“昨天教我怎么切肉片，前天教我怎么挑五花。”
“……”
“他还问我你最近吃得怎么样。我说你基本食堂吃，偶尔下面吃
，他说'那个没救了别管他'。”
林言没接话，上楼了。
回到314，洗了澡坐下来。
桌上还摊着两篇关于血管吻合的文献，是他为五月去李桐那里做的功课。
之前他在市一院做的断指再植手术的数据让李桐来了兴趣。
但真正到了血管外科轮转，面对的不只是断指再植这种偶发情况。
大血管手术、动脉取栓、人造血管置换……操作量级完全不同。
他需要在理论上先做好准备。
看了西十分钟文献，手机响了。
老孟的语音。
“程轩今天做回锅肉了，他给我发了个照片，看着有点像煤，但他说能吃。你尝了没有？”
林言回文字：【没尝，我在宿舍。】
老孟：【你去尝一口啊，万一吃坏了呢，你不得帮他送医？】
林言：【他自己有判断力。】
老孟：【他连盐和糖都分不清的人，什么判断力？】
林言没回了。
过了十分钟，程轩来敲门。
“开门。”
林言起来开了。
程轩端着一个小碗站在门口，碗里是两块回锅肉和一撮蒜苗。
“尝一下，看看怎么样。”
林言接过来，夹了一块放嘴里。
五花肉煎过了，有点干。
豆瓣酱放多了，咸。
但蒜苗的火候意外地刚好。
“咸了点。”
“我知道。”程轩的表情没什么波动，“豆瓣酱那一勺太满了。”
“下次少放一半。”
“好。”程轩接回碗走了，也指望不出对方能给自己多好的评价。
林言关上门，想起还没有给赵越发消息，发了一条。
林言：【陆峥来了，明天晚上一起去吃饭。】
赵越：【陆峥？他来省城了？】
林言：【他来开会。】
赵越：【行啊。】
林言把定位和时间发给了赵越。
继续看文献。
十一点关灯。
周六，今天林言休息。
上午林言还是去EICU转了一圈。
目前手里还有两张床，一张是前天新收的脓毒症休克恢复期的老年患者，一张是心脏术后监护。
两个都稳，不用操心。
林言出了住院楼，从东门出去，去了“好婆婆私房菜”定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