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西十，林言到了“好婆婆私房菜”。
定的靠里的包间，比较安静。
他先进去，坐下来，倒了杯茶。
服务员递了菜单过来。
他没翻，等人齐了再说。
手机响了，赵越发的：【我到东门了，十分钟。】
林言回了个：【好，我在。】
又过了两分钟，陆峥发了一条：【有一点堵车，可能要晚一会。】
林言：【不急。】
他靠在椅背上喝茶，看了一眼窗外。
西月底的省城天黑得晚，街上人来人往。
对面是一家药房，门口立了个电子屏在循环播广告。
五点五十五，赵越推门进来了。
“就我们仨吗？”赵越拉开椅子坐下。
“嗯。”
“我以为你还会叫何源。”
“没叫。”
赵越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陆峥多久没见了？”
“来了省医多久就多久没见了。”
“那快两个月了。”
六点十分，包厢门被推开。
陆峥站在门口，比之前瘦了一圈，但精神头更足了。
穿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个纸袋。
“堵了二十多分钟。”陆峥把纸袋放桌上，坐下来，“省城这路况跟打仗一样。”
“江城也好不到哪去。”赵越说。
“江城比这好多了。”陆峥把外套脱了挂椅背上，看了一眼林言，“你怎么又瘦了？”
“没瘦。”
“你脸都小了一圈。”
“那是我本来就这样。”
陆峥不跟他争，翻了菜单。“这家什么好吃？”
“盐焗虾和糖醋小排，我上次吃过，不错。”林言说。
三人点了菜。
盐焗虾、糖醋小排、干锅牛蛙、蒜蓉油麦菜、一份酸辣土豆丝，加了个凉拌木耳。
陆峥要了两瓶啤酒，林言和赵越都说明天还上班，不喝。
“你们两个，真没劲。”陆峥自己倒了一杯。
菜没上的间隙，陆峥把纸袋推过来。
“带了两盒茶，一盒给你一盒给赵越。”
赵越接过去看了一眼包装。“毛尖？”
“嗯。”
“你这么大方。”
“别和我客气。”陆峥喝了口啤酒，“大方一回不容易。”
赵越看了一眼林言，林言在喝茶，没接话。
“你呢？”陆峥转向林言，“EICU待了两个月，什么感觉？”
“学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重症管理，液体复苏，呼吸机调参数。”
陆峥筷子敲了敲桌面。“你说得跟没说一样。赵越，你来翻译一下。”
赵越放下茶杯。“他在EICU救了一个暴发性心肌炎的，从上ECMO到撤机到出ICU。淋巴瘤查出来两个，还有一个抗MDA5皮肌炎，他查出来的。”
陆峥的手停了一下。
“MDA5皮肌炎？”
“嗯。”赵越说，“急诊给的诊断是重症肺炎，他接手就查出了Gottron丘疹和技工手，改了诊断，救回来了。”
陆峥看着林言，这人不管在哪都拿得出手。
他喝了口啤酒，没说话。
菜上来了，盐焗虾和糖醋小排。
吃了几口，陆峥开口了。
“我听说你下个月要去李桐那轮转？”
“消息挺灵通。”
“赵越说的。”陆峥看了赵越一眼。
赵越举起茶杯装喝茶。
陆峥说，“省医血管外科一把刀，全省做大血管手术最多的人。你跟他混一个月，手术量不会少。”
“看他怎么安排。”
陆峥又喝了口啤酒。“你去了之后悠着点，别一上来就把人家的活全干了。”
赵越在旁边笑了一下。
“笑什么？”陆峥瞪他。
“没什么，我觉得你这个担心多余了。”赵越说，“林言这个人，到哪都是不声不响的，等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己经做完了。”
“所以我才说悠着点。”陆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了解对手之后的无奈。
林言没接话，继续吃。
干锅牛蛙上来了，三个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陆峥的话题转到了这次会议。
“这次会议主题是创伤急救体系的分级响应。”陆峥剥了只虾，送进嘴里，“
讲了两天，第一天都是套话，什么'整合资源'、'优化流程'……”
“第二天呢？”赵越问。
“第二天来了个法国人，做了个报告，讲巴黎公立医院创伤中心的急诊分诊模型。那个有点意思。”陆峥又喝了口啤酒，“他们的分诊不是按科室分，是按伤情严重度分，进门先过一个评估团队，五分钟之内决定你进哪个通道。”
“国内不也在推分级诊疗吗？”赵越说。
“推是推，落地差远了。”陆峥的筷子在盘子里翻了两下，“我们市一院急诊现在还是老样子，先到先看，轻的重的混在一起排队。”
林言听着，没插话。
市一院的分诊流程他比谁都清楚。
“你不在之后，急诊手术那边的活分出去了一些。”陆峥看着他，“现在是我和姚志成两个人轮着顶。”
“忙吗？”
“还行，就是碰到复杂，周主任不在时，没人商量。”
赵越在旁边听着，嘴里嚼着排骨没说话。
陆峥放下筷子，“你这一年进修完了之后回不回来？”
“回。”林言说。
“那就好。”陆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怕你被省医截胡了。”
“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姜远征都惦记你多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言夹了块牛蛙。“那是他的事。”
陆峥不说了，继续吃。
赵越挑了个时间点把话题岔开，聊了聊他们导师最近要申请的课题。
三个人吃到八点出头，陆峥要去结账。
林言硬是不要他结，让赵越拦着，自己去结了账。
出门的时候街上人不少，西月底的晚上不冷不热。
“明天还开会？”林言问。
“明天下午就结束了，然后坐高铁回去。”陆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你明天有空的话，中午出来吃个饭？”
“明天中午我在EICU，不好请假。”
“那算了。”陆峥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次你回江城再约。”
“好。”
三人在路口分了。
陆峥打车回酒店，赵越和林言走路回宿舍。
路上赵越说：“陆峥瘦了不少。”
“嗯。”
“他以前不是这个体型。”
林言想了想。
陆峥以前比现在壮一圈，他对陆峥的第一印象就是结实，大概是这段时间的活多了，没时间健身。
“你真不考虑留省医？”赵越问了一句。
“不考虑。”
赵越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回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八点半了。
两人都回了各自房间。
林言洗了澡，看了半小时文献，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