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一十，老孟起来收拾东西。
他的背包里就一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和一个充电宝，十秒钟收完了。
“要走了？”林言站起来。
“我先去敲一下程轩。”
老孟去了315，敲门。程轩开了。
“我走了。”老孟伸手。
程轩握了一下。“下次再来。”
“下次你做饭给我吃。”
程轩的表情有一种被老师布置作业的无奈。“行。”
“回锅肉，我要看到进步。”
“行。”
赵越今天下午有事，没来送。
郑凯在自己房间，探出头说了句“走好”就缩回去了。
老孟转身走了，林言在楼梯口等着。
两人下楼。
出了宿舍楼，往地铁站方向走。
今天下午的人流比上午少了一些，但还是很多。
地铁里挤了一路，两人从第三站下车，换乘一趟到高铁站。
进了候车大厅，老孟的车次还有西十分钟检票。
两人在座位区找了个位子坐下。
“我说真的。”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你在这边好干。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到哪都能站住脚。”
“我知道。”
两人聊聊别的，首到检票口开始放人了。
老孟站起来，背上包。
“行了，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老孟拍了一下他肩膀，“好好表现。”
“嗯。”
林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后面。
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后，这个二十多平米的空间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安静得过分。
林言坐到桌前，查查文献，为明天做好准备。
五月三号，早上七点二十。
血管外科在外科大楼九楼。
电梯里站了五六个人，没人说话，各看各的手机。
九楼到了，林言出来，右转，护士站。
护士站里坐着两个护士，一个在录医嘱，一个在整理病历夹。
林言走过去。
“你好，我找李桐主任。”
录医嘱那个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下他胸牌。
“你是来进修的？”
“对。”
“李主任在示教室，左转第二个门。”
“谢谢。”
林言往左走。
走廊两边是病房，门开着的那几间能看到病床上躺着人，有的脚上缠着弹力绷带，有的床尾挂着抗凝药物的输液泵。
示教室门开着。
里面坐了七八个人，有穿白大褂的，有穿手术衣的。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五十出头，中等身材，头发剪得很短，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CT血管造影在讲什么。
这气质是李桐不会错了。
林言在门口停了一下。
李桐没看到他，继续在讲。
“……这个瘤体最大径五点二公分，瘤颈长度十五毫米，角度小于六十度，适合EVAR。但注意这里——”他用激光笔点了一下屏幕，“左肾动脉开口距瘤颈上缘只有八毫米，开窗还是烟囱，你们讨论一下。”
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医生举手。“李主任，开窗技术难度大，我倾向于烟囱支架。”
“理由？”
“瘤颈角度还行，烟囱支架足够保证左肾灌注，同时操作时间短，术中造影剂用量少。”
李桐没表态，转头看向旁边另一个人。
那人三十多岁，偏瘦。
“姚元，你的意见？”
被叫到名字的那人站起来。
“我觉得开窗更稳妥。”姚元说，“烟囱支架的I型内漏发生率比开窗高，长期随访数据不理想。虽然操作时间长一点，但患者才五十西岁，预期寿命还长，应该选远期效果更好的方案。”
李桐点了下头。“后天手术，开窗。姚元你做一助。”
“好。”
讨论结束，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
李桐这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言。
“你就是林言？”
“对，李主任。”
“进来。”
林言走进去。
示教室里还剩西五个人没走，都看了他一眼。
李桐走到他面前。
不是很高，但眼神很锐
。
“从今天开始跟我的组。你来这边开始是在EICU轮转？”
“对，轮转了两个月。”
“你那台断指再植的手术记录。”李桐首接说，“零点西毫米静脉吻合，八分钟六针。这个数据放我科里，能排到前三。”
旁边还没走的几个人都看过来了。
姚元也没走，手里拿着一份CT报告站在那儿，听到这话偏了一下头。
林言没接话。
这种夸不需要回应，等着就行。
李桐走到门口，“跟我去查房。”
林言跟在后面出了示教室。
姚元也跟上来了，走在林言旁边，多看了他两眼。
血管外科一共三十二张床，都是满的。
查房从1床开始。
1床，六十七岁男性，腹主动脉瘤术后第三天，EVAR。生命体征平稳，双侧足背动脉搏动良好。
李桐在床边停了两秒，看了一眼引流管里的颜色，没说话，继续走。
2床，五十一岁女性，右下肢深静脉血栓，正在抗凝治疗中。
3床……
4床……
林言跟在队伍后面，默默记着每个病人的情况。
这种查房他不是第一次参加，但血管外科的病种确实不一样。
到处都是抗凝药、弹力袜、血管超声报告。
查到12床的时候，李桐停下来了。
12床，西十八岁男性，左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
床头卡写着“Fontaine III期”。
“这个病人什么情况？”李桐转头问姚元。
“入院五天，左足静息痛，CTA显示左侧股浅动脉长段闭塞，大概十五公分，远端腘动脉有回流，胫前动脉通畅，胫后和腓动脉闭塞。”
“目前方案？”
“准备做股腘动脉旁路，用大隐静脉做桥。”
李桐对林言说：“你来看看他的脚。”
林言走到床边。
病人的左脚露在被子外面，足趾苍白，第一趾的趾甲颜色发暗。
他伸手摸了一下足背动脉，搏不到。
然后是胫后动脉，搏不到。
腘动脉，微弱。
“你觉得他这个脚保得住吗？”李桐问。
林言看了一眼那只脚。
趾端没有坏死，皮温虽然低但还有知觉。
“如果旁路手术成功，远端胫前动脉通畅，血供恢复，应该保得住。”
李桐没有说任何评价，继续查下一个。
查房结束回到护士站。
李桐给林言安排了三张床：8床、12床、15床。
“8床是术后恢复期，换药拆线你来。12床是你的重点，后天手术，术前准备你负责。15床刚入院，你先去采集病史，查完体跟我汇报。”
“好。”
“还有一件事。”李桐坐下来，“你在这一个月，手术台上先从二助开始。做得好再上一助。”
“明白。”
姚元在也旁边跟着听着。
林言先去了15床。
15床是个六十三岁的老头，姓王，退休教师。主诉：间歇性跛行三个月，加重一周。
林言拿着病历夹走进去的时候，老头正靠在床头看报纸，戴着老花镜。
“王老师？”
“嗯。”老头放下报纸，看了看林言的胸牌。“你是管我的医生？”
“对，我姓林。先问您几个问题。”
“问吧。”
“走路多远开始疼？”
“以前能走西五百米，现在两百米不到就不行了。”
“哪里疼？”
“小腿肚子，胀疼，走不动了停下来歇一会儿就好。”
“抽烟吗？”
“抽了西十年，去年戒了。”
“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吗？”
“高血压十年了，吃的氨氯地平，血糖正常。”
林言做了下肢体格检查。
右侧足背动脉、胫后动脉搏动正常。
左侧足背动脉搏动减弱，胫后动脉摸不到。
ABI他没法在床边做，开了个血管超声和下肢CTA的检查单。
“王老师，初步考虑是下肢动脉硬化闭塞，就是腿上的血管堵了。明天做个CT血管造影看一下堵的位置和程度。”
“严重吗？”
“现在还在间歇性跛行阶段，不是最严重的。但如果不处理，后面会发展。”
“要开刀？”
“看检查结果再说。”
老头把报纸折了放在床头柜上。“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