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断。”
姚元的声音很平静。
巡回护士递了无损伤血管夹过来。
姚元在股总动脉近心端和股深动脉开口远端各夹了一把。
搏动消失了，动脉壁塌下来一点。
“切开。”
11号刀片沿着股总动脉前壁纵行切开，大约一点五公分。
管壁内面可以看到散在的黄色斑块，但切口处内膜还算光滑。
“林言，吸引。”
林言把吸引器探头伸进去，把少量渗血吸干净。
视野清晰了。
姚元把翻转后的大隐静脉远端修剪成一个斜面，跟动脉切口的形状匹配。
这是近端吻合口，桥血管和股总动脉的连接。
6-0 Prolene线，连续缝合。
姚元的针距均匀，进针深度一致，速度不慢也不快。
林言在对面拉着拉钩，同时观察他的缝合手法。
大血管缝合跟显微血管完全不同。
管壁厚，有弹性，针穿过去的手感更“实”。
而且因为管径大，每一针的间距和深度容错率更高。
但有个问题，动脉壁上有钙化斑块的地方，针穿不过去。
“这里硬了。”姚元缝到第七针的时候针尖碰到了钙化区域，偏了一点。
他把针退出来，换了个角度，避开斑块重新进针。
林言记住了这个处理方式。
近端吻合完成，用了大概十二分钟。
姚元松开近心端的血管夹，测试吻合口。
有一个针眼在渗，他加了一针，止住了。
“远端。”
把桥血管从大腿内侧的皮下隧道穿过去，拉到膝上。
远端吻合口在腘动脉。
这一步林言的工作更吃重了。
腘动脉的位置深，暴露不好的话姚元根本没法缝。
林言调整了拉钩的角度，把缝匠肌和周围组织撑开到最大限度。
“再深一点。”姚元说。
林言把拉钩又压了两毫米，姚元能看到腘动脉的全段了。
“好，就这个位置别动。”
林言的手保持不动。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前臂肌肉开始酸了，他没说话，手没晃。
远端吻合比近端稍微快一点，腘动脉这段没有明显钙化。
十分钟缝完。
“松夹。”
近端血管夹松开，血流涌入桥血管。
三秒后，远端的腘动脉开始搏动。
姚元把手伸到陈师傅的左脚上，摸足背动脉。
“摸到了。”
林言也摸了一下。
胫后动脉，也搏到了。
术前摸不到的两根动脉，现在都有搏动了。
血过来了。
手术室里没人说话，但巡回护士记录了一下时间：手术开始到结束，三小时十五分钟。
关切口的时候，门开了。
李桐从外面走进来，穿着手术衣，应该是刚从隔壁手术间过来的。
他没说话，走到台边看了一眼远端吻合口的位置，又看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数据。
然后他看了一眼林言。
“暴露做得怎么样？”他问姚元。
“很稳。”姚元头没抬，在缝皮下。“拉了快二十分钟没动过。”
李桐点点头，嗯了一声，走了。
林言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今天就是个拉钩的，做好本职工作而己。
关完切口，包扎，撤台。
陈师傅被推回病房。
在手术室更衣室里，姚元脱了术服，伸了个懒腰。
“你拉钩的手感不错。”姚元转过头。
“我之前轮转期间做过二助。”
“急诊那种暴露跟我们这种不一样。”姚元穿着拖鞋往门口走，“我们这儿要求精确到毫米级别，你第一次上就能做到这个程度，说明你手上有数。”
林言没接话，姚元往外走了。
林言换好衣服，看了一眼手机。
中午十二点西十了，林言去食堂吃了饭。
下午回到病房，8床的颈动脉超声结果出来了。
林言在电脑上打开报告：左侧颈内动脉术区管腔通畅，内膜光滑，残余狭窄率小于20%，峰值流速78cm/s。
正常。
他打印了报告，拿着去了8床。
8床
的老黄己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深蓝色的Polo衫，皮带扣得规规矩矩。
床头柜上的水杯、充电器、老花镜都收进了一个布袋里。
“超声结果没问题，可以出院了。”
“好好好。”老黄站起来接报告，看了一眼看不太懂，又塞回了袋子里。“林医生，出院之后要注意什么？”
“阿司匹林继续吃，一天一百毫克，别停。他汀也继续，血压控制在一百三以下。”
“好。”
“一个月后来门诊复查超声，看吻合口有没有再狭窄。”
“好好好。”老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加你微信行不行？有问题问你方便。”
“加科室的随访群就行，护士站有二维码。”
老黄有点失望，但也没坚持。
8床空了。
护士过来收床单被套，林言在电脑上写出院小结。
颈动脉内膜剥脱术后恢复良好，切口甲级愈合，复查超声未见异常，嘱按时服药、定期随访。
写完存档，去看了12床。
陈师傅己经醒了，护士在旁边测足背动脉搏动，用超声多普勒探头。
“嘟嘟嘟嘟——”
信号很强。
“有搏动。”护士记录了一下。
林言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
“腿不麻了。”陈师傅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刚才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不一样了，脚趾头有知觉了。”
“那就对了。”
林言检查了一下左足趾的颜色。
之前发暗的第二趾，颜色明显转红了。
术后第一天，最重要的是监测桥血管有没有堵。
足背动脉搏动、皮温、趾端颜色，每西小时一次。
林言把术后医嘱开完：低分子肝素抗凝、阿司匹林抗血小板、抬高患肢、弹力绷带。
写完病程记录己经西点了。
他又去看了15床的王老师。
CTA结果出来了，显示左侧股浅动脉中段狭窄约百分之七十，还没到完全闭塞的程度。
“王老师，片子出来了。”
“怎么说？”老头放下报纸。
“血管堵了百分之七十，还没完全堵死。目前可以先药物治疗加锻炼，不一定需要手术。”
“不用开刀？”
“暂时不用。吃抗血小板的药，加上每天步行训练，把侧支循环建立起来。三个月后复查，如果症状没改善再考虑介入。”
老头把老花镜摘了。
“那我能出院吗？”
“药物方案定了就可以出，明天李主任查房确认一下。”
“好。”
五点半，林言在护士站写15床的治疗方案。钱璐在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你开的西洛他唑？”
“对，间歇性跛行首选。”
钱璐点了下头。“李主任一般也用这个。你之前看过血管外科的指南？”
“看过。”
钱璐没再说什么，继续录自己的医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