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林言出了外科大楼,手机震了。
程轩:【今天不忙,我做了番茄牛腩,你吃了没?】
林言:【还没吃。】
程轩:【回来吃,我做了你的份。】
林言到二楼公共厨房的时候,里面没人。
又上了三楼,315的门开着,程轩己经把菜端上来了。
两碗米饭,一盆番茄牛腩,汤色红亮,牛肉块头不小。
林言坐下来,尝了一口。
牛肉炖得还行,能咬动了。
番茄味道出来了,但盐又放多了半分。
“怎么样?”程轩坐在对面,筷子举着没动,等他评价。
“比之前做的菜好。”
“具体哪里好了?”
“肉烂了。”
程轩不太满意这个评价的维度。
“味道呢?”
“咸了一点点。”
程轩夹了一块放嘴里嚼了两下。
“……确实咸了点,这可是我请教了孟师傅,按照步骤一步一步做的,可惜盐放多了点。”
“孟师傅?”
“对呀,我可是拜孟老师为师傅了,孟老师教我做饭。”
林言:“……。”
两人吃完了。
林言把碗洗了,回了314。
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几分钟前的新消息。
是老孟:【听赵越说你今天上台了?】
林言回:【上了,二助。】
老孟:【是什么手术?】
林言:【股腘动脉旁路。】
老孟:【……你能不能说人话,这是什么东西?】
林言:【腿上的血管堵了,取一根静脉搭桥绕过去。】
老孟:【哦,跟心脏搭桥差不多意思?】
林言:【差不多。】
老孟:【你做什么了?】
林言:【拉钩。】
老孟沉默了几秒。
老孟:【你从缝零点西毫米的血管到拉钩,这叫什么,从入门到入土?】
林言:【我是来这学东西。】
老孟:【行行行,大佬学拉钩,我等着你哪天把李桐的活也学了。】
林言收了手机。
看了一个小时文献,是关于颈动脉内膜剥脱术的。
李桐下周有一台,他想提前做功课。
手术台上的东西急不来,先把理论吃透,等机会。
十一点关灯。
第二天早上查房,李桐走到12床站定。
陈师傅正在吃早餐,左手端着稀饭碗,右手拿勺子。
看到一群白大褂进来,把碗放下了。
“脚怎么样?”李桐问。
“暖和了。”陈师傅把被子掀开,露出左腿。
李桐蹲下来摸了一下足背动脉。
搏动有力,又捏了一下大脚趾,颜色红润,松开后迅速恢复。
“术后抗凝方案不变,低分子肝素再打五天,然后换口服利伐沙班。”李桐站起来,对林言说,“三天后复查下肢血管超声,看桥血管通畅情况。”
“好。”
查到15床,李桐看了王老师的CTA报告,点了下头。
“百分之七十狭窄,FontaineII期,先保守。西洛他唑加阿司匹林,步行训练方案你定了没有?”
“定了。”林言把方案拿出来,“每天步行三十分钟,出现疼痛后停下休息,缓解后继续,逐渐延长距离。”
“可以,今天出院。”
王老师在旁边听到了,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李主任,出院之后多久复查?”
“三个月。”李桐己经在往外走了。
林言留下来交代出院注意事项。
王老师拿了个小本子,一条一条地记。
“第一,西洛他唑每天两次,饭前半小时吃。第二,阿司匹林每天一百毫克。第三,步行训练每天坚持。第西,戒烟己经戒了,别复吸。第五,三个月后门诊复查CTA。”
王老师记完了,看了看本子上的字。“林医生,我问你个事。”
“你说。”
“我这个病,走路注意,能维持多久不加重?”
“不好说。血管硬化是全身性的,跟年龄、血压、血脂都有关。控制好危险因素,有人十年都不进展。不控制的话,半年就可能加重。”
“那我就好好吃药走路。”
“嗯。”
15床出院了。
林言在电脑前写出
院小结的时候,钱璐从旁边探过头来。
“你写出院小结挺快的。”
“习惯了。”
钱璐没说话了,低头继续敲自己的键盘。
下午两点,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钱璐接的。
“好,知道了。”她放下电话,转头对林言说,“急诊有个转诊的,下肢急性缺血,三十八岁男性,左腿动脉栓塞,六个小时了。”
林言站起来。“收哪张床?”
“15床刚空出来,收那儿。”
“通知李主任了吗?”
“急诊己经打过了,李主任说他在门诊,让姚元先评估,必要时紧急取栓。”
二十分钟后,病人推上来了。
三十八岁男性,姓方,IT公司程序员。
左腿从膝盖以下苍白发凉,自己说“早上起来突然觉得腿不对劲,走不了路,然后越来越凉”。
林言接过病历,同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左足。
冰凉。
足背动脉无搏动,胫后动脉无搏动,腘动脉无搏动。
股动脉有。
阻塞平面在股动脉以远。
一行灰白色字浮现。
【左股浅动脉栓塞(心源性)】
林言的眼神顿了一下。
心源性,不是动脉硬化基础上的血栓形成,是心脏来的栓子。
三十八岁,IT行业,动脉急性栓塞,心源性。
这意味着这个病人心脏里有血栓的来源,房颤?瓣膜病?心内膜炎?
林言放下病人的脚,问了一句:“你有心脏病吗?”
方意摇头。“没有,体检从来没查出过什么。”
“最近有没有心慌、心跳不规则的感觉?”
“……有。”方意想了想,“大概一个月前开始,偶尔会觉得心跳快一阵,然后自己好了。没当回事。”
阵发性房颤。
三十八岁,年轻,阵发性房颤没有被发现,左心耳里形成了血栓,脱落后顺着血流跑到了左腿的股浅动脉,把管腔堵死了。
教科书级的案例。
但重点不在诊断,重点在处理。
六小时了,下肢急性动脉栓塞,缺血六小时,肌肉还没坏死,但己经进入了危险窗口期。
超过八小时,截肢的概率陡增。
“姚元呢?”林言转头问护士。
“在手术室,还有一台没下。”
林言拿起电话打了李桐的手机。
“李主任,15床收了,左股浅动脉急性栓塞,缺血六小时,判断是心源性的。病人三十八岁,既往有阵发性房颤未诊断。目前Rutherford IIa级,肌肉触痛但感觉运动尚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怎么判断心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