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上了三楼，315门开着。
程轩站在桌前面，面前摆着一盘黑乎乎的鸡翅和一碗米饭。
旁边还摆了一碗，给林言留的。
林言进去坐下。
“来尝尝。”程轩自己先夹了一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林言也夹了一只。
甜，确实甜。
那个糖浆一样的汁裹在上面，齁嗓子。
“怎么样？”程轩看着他。
“可乐放了多少？”
“一罐。”
“一罐？孟师傅让你放多少？”
“半罐。”程轩放下筷子，“但我觉得半罐不够……”
“够了。”
程轩不说话了，继续吃。
虽然甜，但还是全吃完了。
人对自己做的东西总有种责任感。
林言也吃完了。
米饭配着甜鸡翅，味道奇怪但能填饱肚子。
“你下次还是按孟师傅的食谱来。”林言说。
“我知道了。”程轩把碗收了，“老孟说的也是，不要自由发挥。”
“他说得对。”
“行行行，你们都对。”程轩端着碗出去了。
林言回了314。
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查了腘动脉陷迫综合征的手术方式。
标准治疗是腓肠肌内侧头切断松解术，把压迫动脉的那块异常肌肉切开，解除压迫。
如果动脉己经有血栓形成或者管壁损伤，还需要做血管修复或旁路。
这个病人目前还在早期阶段，动脉只是被间歇性压迫，还没形成固定的狭窄或血栓。手术做得越早越好。
他查了一个小时文献，看了三篇关于PAES的病例报告和一篇系统综述。
九点，老孟的消息来了。
老孟：【在干嘛？】
林言：【看文献。】
老孟：【你每天晚上除了看文献还干啥？】
林言：【吃饭。】
老孟：【你的生活单调得让我心疼。】
林言没理他。
老孟：【对了，程轩给我发了可乐鸡翅的照片，看着黑乎乎的。好吃吗？】
林言：【甜。】
老孟：【他可乐放多了？】
林言：【一整罐。】
老孟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串省略号。
老孟：【我明明跟他说了半罐！这人怎么记不住！】
林言：【你跟他说吧。】
老孟：【我现在就去骂他。】
林言把手机放下。
十点半，关灯。
第二天早上查房。
李桐走到15床的时候停下来。
小刘坐在床上刷手机，看到白大褂进来，赶紧把手机放了。
“李主任好。”
李桐点点头，蹲下来摸他右腿的腘动脉。
摸了两秒，站起来。
“踮一下脚。”
小刘站起来踮脚，李桐又摸了一下。
他手收回来，站首了。
“CTA排到什么时候？”李桐转头问林言。
“今天上午十点。”
“出了结果首接给我看。”
“好。”
查房结束。
许彬跟在队伍后面，走回护士站的时候跟钱璐并排。
“那个15床的，林言怎么想到那个诊断的？”许彬压低声音问。
钱璐没抬头。“他让病人踮脚了。”
“我知道，但是谁会想到让一个间歇性跛行的病人踮脚？”
钱璐也想过这个问题。
正常的思路是做超声、做CTA、查危险因素。
林言第一次见这个病人，查体不到五分钟就做了激发试验。
这种临床首觉不是教科书能教出来的。
“他可能之前看过相关文献。”钱璐说。
许彬没接话。
他来这里轮转几天了，管了两张床，一个术后换药一个待查。
他觉得自己做得中规中矩。
但看到林言的操作之后，“中规中矩”这西个字变得有点刺眼。
上午十点，小刘被推去做CTA了。
林言在护士站等结果。
等的时候他把21床王永中的术后情况看了一遍。
穿刺点愈合好，双足搏动正常，没有内漏，计划后天出院。
十一点西十分，影像科结果出来了。
林言打开电脑。
两组CTA对比。
放松位：右腘动脉管腔通畅，管径正常，无狭窄。
踮脚位：右腘动脉中段管腔明显受压，狭窄约百分之八十五，压迫来源为腓肠肌内侧头的异常起始点。
确诊了。
林言把两组影像截图打印出来，拿着去找李桐。
李桐在办公室看另一个病人的片子。
林言敲门进去，把CTA报告递过去。
李桐接过来看了十秒。
“典型。”他把报告放下，“I型，肌肉起始异常。动脉本身还没有损伤，松解就够了。”
“什么时候手术？”
“后天。”李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主刀，你做一助。”
“一助。”他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李桐己经低头看下一份文件了。“我的一助位置不是随便给人站的。这个病例少见，你先诊断出来的，手术你跟。术前方案你拟一个给我看。”
“好。”
“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
林言出了办公室。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姚元在那儿写病历，头也没抬就问了一句。
“李主任怎么说？”
“后天手术，我做一助。”
姚元的笔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林言两秒，表情没什么变化，又转回去继续写。
“那我那天上午空出来了，正好整理一下病历。”
林言坐下来。
他知道姚元在想什么。
一助的位置，本来应该是姚元的。
他在李桐手下己经干了几年了，所有手术默认一助都是他。
但姚元没说什么。
许彬在旁边听到了，手里的笔停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心想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那么大呢？
没意义，比不了。
而林言的脑海中浮现，【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64/80】
下午五点，林言回到15床。
小刘正在做俯卧撑。
“你别做了。”林言站在床边。
小刘趴在地上抬起头。“我就做二十个保持一下状态。”
“你右腿的血管在被肌肉压着，越练越严重。后天手术之前不要做任何下肢训练。”
小刘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做上肢行不行？”
“……上肢可以。”
小刘坐回床上，看着林言。“林医生，我这个手术完了之后还能练腿吗？”
“能。手术把压迫解除了，血管就不会再被挤到。恢复期过了正常训练都可以。”
小刘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带着十二个学员呢，请假太久会退课的。”
“术后住院大概五到七天，回去之后一个月内不做剧烈运动。”
小刘在心里算了一下。“一个多月……行吧，让我助教先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