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回到护士站，打开电脑开始写手术方案。
腘动脉陷迫综合征I型，腓肠肌内侧头异常起始压迫腘动脉。
手术方式：后路入路，切断异位腓肠肌内侧头起始点，松解腘动脉。术中探查动脉壁有无损伤，若有，行局部修补或间置移植。
他写了一页半的手术计划，包括体位、切口设计、解剖层次、可能遇到的变异情况。
写完存了档，发给李桐邮箱。
六点了，下班。
走到宿舍楼门口碰到赵越，赵越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你买水果了？”林言看了一眼。
“钱主任让我去给他办公室送份文件，路过水果店顺手买的。”赵越晃了晃袋子，“有你的份。”
两人上楼。
到了三楼，赵越把袋子拆开，分了一半给林言。
几个橙子，两根香蕉。
赵越站在走廊上说，“吃饭没？”
“还没有，我刚经过便利店买了饭团，将就吃了。”林言把手上的袋子晃了晃。
赵越点点头说："行，那明天一起吃。“
林言拿着水果回了314。
吃了饭团，又剥了一个橙子吃，坐在桌前看手术入路的解剖。
后路入路暴露腘动脉，关键点在于不损伤胫神经和腘静脉。
从腘窝正中偏内侧做S形切口，分开腓肠肌两头之间的间隙，在深面找到腘动静脉束和胫神经。
他对着解剖图看了半小时，在脑子里把每一层结构都过了一遍。
八点，程轩来敲门。
林言开了。
程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着林言。
“你看，孟师傅给我发了个教学视频。”
屏幕上是老孟拍的一段厨房操作视频。
画面里老孟的手在翻炒什么东西，锅铲翻得很快，配着他的画外音：“你看这个火候，油温七成热的时候下锅，别等冒烟了再放……”
“他给你录教学视频了？”林言看了两眼。
“对啊，我被他说了一顿，他说光文字描述我领悟不了，得拍给我看。”程轩划了一下，“他一共发了西段，每段不到一分钟。”
“他对你教做饭比对小蒋还耐心。”
程轩想了想。“小蒋是谁？可能因为我态度好。”
林言没接话。
程轩把手机收了，靠在门框上。“最近咋样呢？”
“还行，后天有一台手术。”
“大手术？”
“不大，但少见。”
“做什么位置？”
“一助。”
程轩点了一下头。
他对医院手术室的层级制度多少了解一些。
进修生能做一助，不是随便给的。
“加油。”程轩说完回了315。
林言关上门，继续看解剖。
九点半，手机响了。
李桐的邮件回复。
“方案可以。术中如果发现动脉外膜有纤维化粘连，加做外膜松解。止血带备着，不一定用。”
林言回复：【收到。】
他又看了半小时文献，关于PAES术后复发率的。
I型松解后复发率低于5%，前提是异位肌肉切断彻底。
十一点，关灯。
第二天是术前一天。
早上查房，李桐走到15床停下来。
小刘坐在床上吃早餐，今天的精神不错。
“刘先生，你明天手术。”李桐说，“今天下午做一个超声看一下腘动脉壁有没有损伤。”
“好。”小刘放下筷子。
“手术从腿后面进去，切口大概十到十二公分。把压迫你血管的那块肌肉切开，血管就不会再被挤了。”
“切了肌肉对训练有影响吗？”小刘问。
“切的是腓肠肌内侧头的异常起始点，不是整块肌肉。对功能影响很小。”
小刘点头。
查房结束后，林言在护士站开术前医嘱的时候，许彬凑过来了。
“林哥。”
林言转头看他。
“那个腘动脉陷迫综合征，我昨天查了资料。”许彬的语气有点犹豫，“我想问一下，你当时让病人踮脚这个动作，是之前就计划好的还是临场想到的？”
“查体的时候想到的。”
“但你静息时摸的搏动都正常啊，正常来说如果搏动正常就不会往动脉方向考虑了吧？”
林言看了
他一眼。
这个问题问得不错，说明许彬在认真思考。
“他说跑步和训练的时候才出现症状。”林言说，“症状跟运动强相关，但静息查体正常。这中间有矛盾。矛盾就是线索。”
许彬想了想，点了下头。
“矛盾就是线索。”他重复了一遍。
“你以后查体遇到症状和体征对不上的时候，多想一步。”林言转回去继续开医嘱。
许彬站了两秒，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记下了。
中午，林言在食堂吃饭。
今天姚元没来食堂，说是去了手术室跟另一个主任的台。
林言一个人坐着吃，旁边突然有人坐下来。
抬头一看，是贺医生，上次来给方意做心内科会诊那个。
“林医生。”贺医生端着盘子，笑了一下，“还记得我吗？”
“贺医生。”
“我刚从你们楼上下来，听说你收了个PAES？”
“你怎么知道？”
“你们科钱璐跟我说的，她今天查房听到李桐讲了这个病例。”贺医生夹了口菜，“我做了十多年心内，头一次听说这个病。”
“发病率不高，万分之几。”
“所以才说你厉害嘛。”贺医生嚼着饭，看着他，“对了，方意那个病人，我接手了。射频消融排到下个月，血栓缩小了就可以做。”
“恢复情况怎么样？”
“INR控制得不错，复查经食道超声，血栓从七毫米缩到了西毫米。”
“那进度可以。”
贺医生吃完了，站起来端盘子。“改天一起吃饭，我请你。”
“不用客气。”
贺医生走了。
林言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着盘子去回收处。
下午，15床的超声结果出来了。
腘动脉壁内膜光滑，无血栓形成，管壁无明显纤维化改变。
早期。
手术松解就够，不需要做血管修复。
林言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