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写了医嘱，低分子肝素治疗剂量开始抗凝。
然后回到护士站。
许彬在旁边低头看什么，抬起头来：“那个6床是胸廓出口综合征？”
“静脉型的。”
“我查了资料，说这个如果不处理压迫因素，复发率百分之六十以上。”
“所以要切第一肋。”
许彬点了点头。
他昨天晚上查了两个小时文献，把这个病的发病机制、诊断流程、治疗方案都看了一遍。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每收一个新病人都这么做。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病人。
中午吃饭，林言在食堂端着盘子找位置。
看到程轩和赵越坐在一起，走过去。
“来了。”赵越挪了挪。
三人吃了一会儿。
“你们那个心衰的病人怎么样了？”林言问赵越。
“LVAD批了。”赵越嚼着米饭说，“家属最后决定做了，贷了款。”
“什么时候手术？”
“排到下周三，跟心外科联合做。”
林言点了下头。
“你上台吗？”
“我就在旁边看着，我一个心内科的上不了心外科的台。”赵越夹了口菜，“但这个病人我管了三周了，想看到结果。”
林言点点头，程轩在旁边没接话。
吃完饭回到病房。
下午两点，林言上了ICU。
3号床的老人今天精神好了不少，半坐着，手里捏着一个海绵球在握。
他女儿坐在旁边，看到林言进来站起来了。
“林医生。”
“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林言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压一百二十的七十五，心率八十，尿量过去六小时二百一十毫升。
正常了。
他翻了翻最新化验，肌酐降到了198。
“好转很明显。”林言对老人女儿说。
“那什么时候能转出ICU？”
“再观察一两天，如果肌酐继续往下降、尿量稳定，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
女人松了口气。
老人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小伙子，我那天差点死了是吧？”
林言看着他。“嗯。”
老人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林言回到九楼。
……
6床张浩的CTV结果出来了。
林言打开影像。
右锁骨下静脉从第一肋与锁骨交叉处开始，管腔内充满了血栓，延伸到腋静脉近端。
锁骨与第一肋之间的间隙明显狭窄，右侧肋锁间距只有五毫米，左侧八毫米。
三毫米的差距，够了。
够把一根静脉挤出血栓来。
林言把影像截了几个关键层面，打印出来，夹在病历里。
然后给李桐发了消息。
林言：【6床CTV出了。右锁骨下静脉血栓形成，肋锁间隙5mm，对侧8mm。确认Paget-Schroetter综合征。】
李桐：【联系胸外科会诊，先把溶栓方案定了。】
林言：【好。】
他拿起座机，打了胸外科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声音，应该是住院医。
“胸外科。”
“血管外科林言，请一个会诊。二十六岁男性，Paget-Schroetter综合征，右锁骨下静脉血栓，CTV确认肋锁间隙狭窄，后续可能需要第一肋切除。”
对面安静了两秒。
“你稍等，我问一下我们主任。”
电话放了三分钟，另一个声音接了。
“我是胸外科孙主任。你说的那个病人，资料发到我邮箱看看。”
林言把CTV影像和超声报告打包发了过去。
十分钟后孙主任回了电话。
“片子看了。肋锁间隙确实窄，右侧更明显。第一肋切除可以做，但得等血栓处理完再安排手术。急性期开刀出血风险大。”
“我们这边先溶栓加抗凝，等血栓清除后再转你们科？”
“可以。溶栓完了让我再看一遍复查的CTV，评估一下从腋下入路还是锁骨上入路。”
“好，谢谢孙主任。”
挂了电话。
林言回到6床。
张浩坐在床上，他女朋友在旁边帮他用左手削苹果。削得歪歪扭扭的，皮厚得快赶上果肉了。
“
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林言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确认是骨头压血管导致的血栓。”
“那什么时候手术？”张浩问。
“分两步。第一步先把血栓处理掉，用溶栓药把堵住的血管通开。第二步等血栓清了，转胸外科做第一肋切除。”
“两步……那得多久？”
“溶栓大概三到五天，恢复两到三周，然后做第二步手术。加起来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张浩的女朋友手里的苹果停了。
“两个月？”
“这还是顺利的情况。”
张浩低头看着自己肿成一圈的右手。
“教练那边怎么办……”
“你现在应该想的不是教练。”林言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你这个病如果不处理，最后的结果是右胳膊永久性肿胀、功能受限。不是打不了比赛的问题，是日常生活都受影响。”
张浩不说话了。
他女朋友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转头看林言。
“林医生，溶栓有风险吗？”
“有。最主要的就是出血，包括脑出血。但他年轻，没有基础疾病，风险可控。”
“那就做吧。”女朋友比张浩先拿了主意。
张浩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明天早上安排导管溶栓。”林言站起来，“今晚十二点以后不吃不喝。”
回到护士站，林言开了溶栓的术前准备医嘱。
血常规、凝血全套、肝肾功能、心电图。
写完的时候许彬凑过来了。
“6床确诊了？”
“确诊了。”
“导管溶栓你们怎么做的？把导管放到血栓里，持续灌注尿激酶？”
“对，叫CDT，导管接触性溶栓。经颈静脉或者经贵要静脉入路，把溶栓导管首接放到血栓段里面。”
许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操作的路径。
“经颈静脉的话，导管从上腔静脉往下走，拐到锁骨下静脉里？”
“对。”
许彬点了点头。
他觉得从林言这里学到的东西比他在省二院一年学到的多。
但他没说出来，有些话说出来就变味了。
林言脑海中浮现。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64/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