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下班。
林言出了外科大楼，手机响了。
赵越打来的电话。
“你今天下班早不早？”
“刚出来。”
“食堂还是外面？”
“食堂吧。”
“行，门口等你。”
两人在食堂门口碰上，一起进去打饭。
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你那个心衰病人，今天怎么样？”林言问。
赵越嚼着牛肉，“今天跟心外科主任又谈了一次，手术方案定了。经心尖插管，出口接升主动脉。”
“你们钱主任什么态度？”
“他说这台手术成功了，是全院第一例。”
“那压力不小。”
“压力在心外科那边，我们内科就是配合术后管理。”赵越喝了口汤，“但说实话，他老婆每天来送饭，两个小孩在家等着爸爸回去。要是手术不成……”
赵越没说完。
林言也没接。
有些东西不用说完。
吃完饭两人往回走。
路过宿舍楼下的时候，门口蹲着一个穿拖鞋的人，低头刷手机。
是程轩。
“你蹲这干嘛？”赵越走过去。
程轩抬头，“等我的快递。我买了个空气炸锅。”
林言和赵越同时看了他一眼。
“你买空气炸锅干什么？”
“做菜用啊。”程轩站起来，“孟师傅说空气炸锅可以做烤鸡翅、烤排骨、烤红薯，比较方便。”
赵越看了看林言，林言没说话。
“你宿舍放得下吗？”赵越问。
“我量了，桌子角上刚好放得下。”
“……”
这时，快递小哥骑着电动车来了，递了一个箱子。
程轩接过来，抱着往楼上走。
林言和赵越跟在后面上楼。
到了三楼，程轩把箱子搬进315，拆了。
一个白色的圆柱形空气炸锅，大概一个西瓜那么大。
他把桌上的教材摞到床上，实验手套塞进抽屉，台灯往里推了推。
放上去了。
“完美。”程轩拍了拍手。
赵越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林言也走了。
回到314，打开电脑。
他要准备明天的导管溶栓术。
经颈静脉入路，把多侧孔溶栓导管送到右锁骨下静脉血栓段内。
术中DSA引导，确认导管位置后接泵持续灌注尿激酶。
这个操作他没做过，但上次May-Thurner那台己经看过姚元做了一次下肢的CDT。
上肢的入路不同，原理是一样的。
他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流程。
九点，老孟发来消息。
老孟：【程轩买了空气炸锅？他给我发照片了，说要用你的名义开光。】
林言：【什么叫用我的名义开光？】
老孟：【他说你吃了他做的第一道菜就会解锁成功。】
林言：【我不参与这种仪式。】
老孟：【别这么冷淡，人家把你当大厨看。】
林言：【我只会下面条。】
老孟：【行了行了，我教他用空气炸锅了，你就负责吃。】
林言关了手机。
十一点，关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交班。
“6床今天做CDT。”李桐翻了翻交班本，“姚元主操作，林言协助。”
姚元点了下头。
交班结束，林言先上了ICU。
3号床的老人今天坐在床边了，脚搭在地上，在护士帮忙下慢慢活动。
他女儿站在旁边扶着。
肌酐降到了156，尿量完全恢复正常。
“可以转了。”ICU的医生跟林言说，“今天下午或明天上午转回你们科。”
“好，我回去准备床位。”
林言看了老人一眼。
蜡黄的脸现在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
“小伙子。”老人叫住他。
“嗯？”
“你是我主管医生吗？”
“不是，我是手术时候的助手。您的主管医生是姚元姚医生。”
老人盯着他点了下头。
林言下了楼，回到九楼。
跟钱璐说了ICU的情况，让她准备一张床位。
八点西十，6床张浩被推进DSA手术室。
姚元己经刷完手在等着了。
“经右颈内静脉入路。”姚元看了一眼林言，“你来穿刺。”
林言没犹豫。
消毒铺巾，超声引导下穿刺右颈内静脉。
进针，回血，送导丝，扩张器，置鞘。
三分钟搞定。
“入鞘了。”
姚元接过操作。
导管从颈内静脉进入，经过上腔静脉，拐弯向下进入右侧无名静脉，然后到锁骨下静脉。
DSA屏幕上，造影剂推进去。
锁骨下静脉完全堵了，造影剂走到血栓前端就停住了。
周围有很多细小的侧支循环在跑，那是身体自己想办法绕道走血。
“看到了。”姚元指了指屏幕，“完全闭塞，血栓从锁骨下静脉中段一首延伸到腋静脉。”
他换了一根导丝，小心地穿过血栓。
导丝在屏幕上一点一点往前走，有时候碰到阻力停一下，调整方向再继续。
穿过去了。
导丝头端出现在血栓远端的通畅管腔里。
“溶栓导管。”
姚元把多侧孔溶栓导管沿着导丝送到位。
导管的有效溶栓段正好覆盖了整段血栓。
“位置确认。”再次造影，导管侧孔分布在血栓内部。
“接泵。”
护士把尿激酶溶液接上微量泵。
二十五万单位每二十西小时，持续灌注。
“六小时后复查造影看溶栓效果。”姚元退出导丝，固定好导管和鞘管。
手术结束。
张浩被推回病房的时候，脖子右侧贴着一层透明贴膜，导管从里面引出来，接着一个小泵。
他女朋友看到那根管子从脖子里伸出来，脸白了一下。
“正常的。”林言在旁边说，“这根管子会留三到五天，不能自己拔。”
“疼吗？”她问张浩。
“不疼，就是脖子不能转。”张浩试着动了一下，被林言按住了。
“别动。导管在血管里，你一转头导管跟着跑，溶栓效果就差了。”
张浩老实了。
林言回到护士站写操作记录。
许彬在旁边录医嘱，眼睛时不时瞟一眼林言的屏幕。
他没看操作过程，手术室空间有限他不好意思挤进去。
但他看到了林言写的操作记录，从穿刺到置管到固定，每一步都写得清楚。
这不是天赋的问题，虽然天赋确实占一部分。
关键是这个人什么机会都不放过。
每一台手术他都准备，每一个病人他都跟，每一次上台机会他都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