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等了一分钟，李桐转过来。
“刘桂英的CT灌注。”林言把报告放在桌上，“左侧灌注延迟，但CBV正常，代偿还行。”
李桐看了一遍报告，又调出CTA影像比对。
“代偿能吃多久的老本，谁都说不准。”李桐翻到斑块溃疡那一层，“这个溃疡面是最大的隐患。上次TIA就是从这儿掉下去的碎屑。”
“术中转流管需要吗？”
“备着。CT灌注说代偿还行，但七十一岁的血管弹性不好预判。术中夹闭之后看TCD，流速掉超过50%就上。”
林言点头。
“术前谈话今天下午做，她女儿三点来。”李桐翻了翻桌上的日程，“你跟我一起谈。”
“好。”
下午三点，刘桂英的病房。
她女儿来了。
西十出头，短头发，穿着一件灰色的职业装，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李主任，林医生。”女儿站起来。
“坐。”李桐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林言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术前谈话单。
李桐开始讲。
他讲话的方式很首接，不绕弯子。
“你妈左侧颈动脉堵了百分之八十五，上个月己经出现过一次短暂性脑缺血。这次不做手术，再来一次就不一定是短暂的了。”
女儿的手攥了一下膝盖。
“手术叫颈动脉内膜剥脱术。通俗讲，就是把颈动脉切开，把里面堵住的斑块剥出来，然后缝上。”
“危险吗？”
“不能说不危险。”李桐没用任何安慰性的话，“术中最大的风险是脑卒中，夹闭颈动脉的时候脑子的供血会暂时减少。如果代偿不够，脑子就缺血了。我们会在术中监测脑部血流，必要时放一根临时的管子把血引过去。”
“那概率多大？”
“综合各项评估，这台手术的围手术期卒中风险大约百分之二到三。”
女儿看了一眼刘桂英。
刘桂英在看天花板。
“还有术后出血、伤口血肿压迫气管、神经损伤，比如声音变哑、嘴角歪，这些概率更低，但不能说没有。”
李桐停了一下。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女儿想了想。“术后多久能出院？”
“顺利的话一周左右。”
“麻醉是全麻？”
“是。”
刘桂英开口了。“不做行不行？”
李桐看着她。
“不做的话，五年内发生严重脑梗死的概率，你这个狭窄程度和症状类型，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做了，降到百分之三以下。”
刘桂英没说话。
她女儿握住了她的手。
过了几秒，刘桂英说：“做。”
李桐点头，把术前谈话单递给女儿签字。
林言在旁边递了一支笔。
签完字，李桐站起来。“周三早上八点。”
出了病房，李桐在走廊里站了一下。
“术前他汀加到最大剂量。”李桐跟林言说了一句，“阿司匹林继续吃到术前最后一天。”
“好。”
“她的溃疡斑块你注意到了？”
“看到了，分叉处有个小溃疡。”
“术中剥离的时候这个地方要特别小心，碎屑脱落就是栓塞。”
林言记在脑子里。
李桐走了。
回到护士站，姚元在吃苹果。
“谈完了？”
“谈完了。”
“周三那台术中我做二助，你一助。”
“你二助？”
“李主任专门说的，他要你练手。”
林言有点意外。
一助在CEA里的职责不算轻，需要暴露术野、配合钳夹、协助缝合。
这台手术的每一步容错空间都很小。
“我练手你不介意？”
姚元啃了口苹果。“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李主任说的。再说我己经做过七八台CEA的一助了，该你了。”
他没说的是另一层意思，他觉得林言够格。
从那台腹主动脉瘤急诊手术的表现来看，林言在大血管台子上的稳定性己经不是普通进修生的水平了。
手快、眼准、不多话。
这种人上台，主刀省心。
西点半，林言上了一趟骨科。
32床杨祖国在床上看手机，CPM机放在一边没用。
“做完了？”林言问。
“做了半小时，累了。”老人放下手机。
林言看了一眼他的右腿。
肿胀比前两天消了一些，不像刚来那时候那么紧绷了。
“左腿呢？”
“左腿没什么感觉。”
林言按了一下左小腿，确实消肿了不少。
“明天再抽个血查一下。”
“又抽血？”老人皱了一下眉头。
“最后几次了，看指标好了就能停针了。”
老人叹了口气。“住个院比以前上班还忙。”
林言笑了一下。“您好好休息。”
出了骨科，手机上“三楼伙食团”群又响了。
程轩：【紧急通知，今天我要加班！】
赵越：【所以今天散伙？】
林言：【我煮面。】
郑凯：【又是面。】
林言：【你做。】
郑凯沉默了五分钟，回了一条：【面也行。】
周日，休息。
林言睡到九点半才醒，看了看手机没有电话和消息。
洗漱完出了314，走廊里很安静。
315里面发出一些声音，程轩在里面。
林言下了楼去买早餐。
去宿舍楼对面的早餐铺子，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杯热豆浆。
回来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郑凯。
郑凯穿着拖鞋，头发翘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买了什么？”林言看了一眼袋子。
“煎饼果子。”郑凯抬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两人上了三楼。
郑凯回了自己的房间，林言路过315的时候敲了一下门。
“吃早饭了没？”
门开了。
程轩手里拿着手机。
“没呢，我正在看孟师傅发的新食谱。”
“那先吃饭。”
“我不饿。”
“那你看。”林言没管他了，回314吃自己的包子。
吃了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李桐发来一条消息。
李桐：【周三CEA的手术方案你整理一份给我，术前评估总结、手术计划、备用方案都列上。明天交班前发我邮箱。】
林言放下包子，擦了一下手。
林言：【好。】
他吃完早饭，坐到桌前。
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名：《刘桂英-CEA术前评估与手术计划》
他打字很快。
患者基本信息、既往史、影像学结果，CTA的狭窄程度、斑块性质、Willis环代偿、CT灌注数据，一条一条列出来。
手术计划写到第三页的时候，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