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林言白班。
到2号诊室的时候，龙医生己经坐在里面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一份影像报告。
“来了？”
“嗯。”
林言换了白大褂，坐下来打开电脑。
叫号系统还没启动，离八点还有十五分钟。
龙医生把报告翻过一页。“昨天那个腰椎大突出的，脊柱外科做了手术，后路减压加椎间融合。术后下肢肌力恢复到4+了。”
“那挺好的。”
“你昨晚上夜班了吧？”
“前天晚上上了夜班。”
“怎么样？”
“感觉还行。”
龙医生放下报告，看了他一眼。“听说你一个晚上搞了好几个急的。”
林言点点头。
“消息传得挺快。”龙医生喝了口茶，“孙主任说你处理得不错。”
“运气好，没出事。”
龙医生没再接这个话。他这人话不多，但说的时候都有用。
八点整，叫号开始。
第一个号进来，是中年男人，右手拇指被铁门夹了。
指甲紫黑，末节肿胀，但能屈伸。
林言查了一下，没有骨折体征。
“甲下血肿，要放血。”
男人脸上的表情很纠结。“之前在社区放过一回，疼得我一头汗。”
“这回快一点。”
消毒，18号针头穿刺，暗红色血涌出来。
男人嘶了一声，低头看了看。
“这就好了？”
“好了。”
男人不太信。“就这？上回那个医生捣了好几下。”
“一下就够了。”
“还是大医院的医生技术好，下回我还来找你。”
林言扯了一下嘴角，这人还想被门夹呢。
包好纱布，开了医嘱。
第二个号，第三个号。
到第六个号的时候，进来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男孩右胳膊耷拉着，不动。
眼睛红红的，己经哭过了。
“怎么弄的？”
女人的声音有点急。“刚才在游乐场，我拽了他一下，然后他就说胳膊疼，不让动了。”
林言看了一眼。
右前臂自然下垂，轻度旋前位。
桡骨小头半脱位，俗称“拉肘”。
这个太常见了。
五岁以下的孩子，被大人拽胳膊，桡骨小头从环状韧带里滑出来。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不说话。
“叫豆豆。”女人替他答。
“豆豆，你这个胳膊能动吗？”
豆豆摇头，眼眶又红了。
“别怕，我帮你弄好。”
林言蹲下来，左手握住豆豆的右手肘，右手握住他的手腕。
先前臂旋后，然后屈肘。
“咔”一声。
豆豆愣了一下，然后试着动了一下胳膊。
“不疼了。”
女人松了一大口气。“这么快？”
“复位了，没事了。”林言站起来，“以后别拽孩子胳膊，特别是往上拎的动作。”
女人点头。“谢谢谢谢。”
豆豆己经开始挥胳膊了。
女人赶紧按住他。“别晃！”
“可以动，不用限制。”林言说，“复位之后正常活动就行。”
母子俩走了。
龙医生在旁边没出声，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你复位挺利索的。”
“这个不难。”
“手感好才利索。有些住院医第一次复位桡骨小头，按半天找不到感觉。”
林言没接话。
这种操作他在市一院急诊做过不少，加上之前系统奖励的技术，做起来挺轻松。
继续叫号。
上午十一点，第二十一个号进来了。
六十多岁的男人，精瘦，走路有点弯着腰。
右边腰往下弓着，手撑在腰上。
“腰疼吗？”
“不是腰。”男人的声音有点紧，“肚子里面疼。”
“哪个位置？”
男人用手比了一下。
右侧腰部，偏后的位置。
“疼了多久了？”
“今天早上开始的。我五点多就醒了，越来越疼。”
“疼的方式是什么样的？一首疼还是一阵一阵的？”
“一阵一阵的，疼的时候特别疼，不疼的时候也不舒服。”
阵发性绞痛，右侧腰部。
这个首先想到的是肾绞痛，输尿管结石。
“尿什么颜色的？”
男人愣了一下。“今天早上的尿……好像红了一点。”
“之前有没有得过结石？”
“没有。”
林言让他躺到诊查床上。
右肾区叩击痛阳性。
腹部查体，右下腹深压痛，但没有反跳痛。
他的手接触到男人腹部皮肤的时候，灰白色宋体字浮现了。
【右侧输尿管结石合并急性肾盂肾炎】
林言的手停了一秒。
结石加感染。
单纯的结石不可怕，但如果合并感染，处理的优先级和方式就完全不一样了。
“早上有没有发烧？”
男人想了想。“好像有点怕冷，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发抖。”
“量个体温。”
门诊的护士拿了体温计。
37.9℃，低热。
“开个尿常规、血常规、CRP，加个泌尿系超声。”林言在电脑上录医嘱。
他又加了一项：降钙素原。
龙医生在旁边看到了这个医嘱，没说话。
半小时后，结果回来了。
超声：右侧输尿管上段结石，约7mm，右肾轻度积水。
尿常规：白细胞满视野，红细胞++。
血常规：白细胞14.3×10⁹/L，中性粒细胞比例88%。
CRP：68mg/L。
降钙素原：1.2ng/mL。
林言把结果摊开看了一遍。
降钙素原1.2，这个值己经提示细菌感染了。
单纯的输尿管结石，止痛加排石就行。
但合并感染的梗阻性结石，需要先解除梗阻，要不然感染控制不住，抗生素打进去到不了肾脏。
“龙医生，你看这个。”
龙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结果。
“结石梗阻加感染。”龙医生的眉头动了一下。
“降钙素原1.2了，感染不轻。”林言说，“我觉得应该请泌尿外科会诊，考虑先做输尿管支架引流。”
龙医生看着那几张化验单。“你不先保守试试？”
“梗阻没解除，感染压不下去。7mm的结石排出来的概率也不高。”
龙医生点了一下头。“打电话吧。”
林言给泌尿外科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主治，姓吴。
“什么情况？”
“六十岁男性，右输尿管上段结石7mm，右肾积水，尿里满视野白细胞，降钙素原1.2。有低热和寒战。”
电话那头。“降钙素原1.2？”
“对。”
“先上抗生素，头孢他啶，然后送上来。今天下午看看能不能安排输尿管镜先放个支架。”
“好。”
林言回来给男人解释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