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个号是个五十岁的男人，脚后跟疼。
“疼了多久了？”
“半年。”
“早上起来第一步疼不疼？”
“疼，特别疼。走两步就好一点。”
“跟腱的位置疼还是脚底疼？”
“脚底。”
足底筋膜炎，不用查体就能猜到八成。
林言还是让他脱了鞋查了一下，足跟内侧压痛明显。
“足底筋膜炎。”
“要不要拍片？”
“可以拍一个，看看有没有骨刺。但骨刺和疼痛之间不一定有关系。”
男人不太理解。“有骨刺不就是骨刺扎的疼吗？”
“不是。”林言说，“足底筋膜炎的疼痛来自筋膜本身的慢性炎症和退变，不是骨刺扎的。很多人有骨刺但不疼，很多人没骨刺但疼得厉害。”
男人半信半疑。
“那怎么治？”
“先保守。减少站立时间，穿软底鞋，每天早上起来之前先活动脚踝。回去用网球踩着滚，放松足底筋膜。如果两个月没好，考虑做冲击波治疗。”
男人拿了处方走了。
五点十五，最后一个号看完。
林言关了电脑，收拾桌面。
手机上有消息。
赵越：【壁报的数据你帮我问了吗？】
林言看了一眼，没回。
他想了想，出了诊室往急诊内科那边走了一趟。
急诊内科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
门口坐着一个年轻的规培生在写病历。
“何源在吗？”
规培生抬头。“何医生下班了，刚走。”
“好，谢谢。”
林言给何源发了条消息：【你那边有没有急诊PCI的病历数据库？赵越做壁报需要一些术前TIMI分级的数据。】
发完，往宿舍走。
走到东门的时候碰到了曾辉。
曾辉今天穿了件蓝色的Polo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下班了？”
“嗯。”
“听说你今天缝了一个肌腱？”曾辉问。
林言看了他一眼。
“小夏跟我说的。”曾辉笑了一下。
“正常操作。”
“正常操作是转手外科啊。”曾辉跟着他走了一段路，“你在市一院的时候就做这些吗？”
“市一院急诊什么都做。”
曾辉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人在宿舍楼门口分开了。
林言上了三楼，走廊里没人。
林言进了314，放下东西。
手机震了。
何源回了消息：【有。急诊PCI的数据挺全的，你让赵越找我们科的秦医生，她管数据库。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林言把秦医生的微信转发给赵越。
赵越：【谢了兄弟。】
林言：【不客气。】
他坐在桌前，翻开那本急诊创伤的教材。
六点半。
走廊里有脚步声。
是赵越，穿着运动短裤和拖鞋。
“吃饭了吗？”赵越站在走廊里喊了一声。
“没呢。”
“程轩说今晚他做西红柿鸡蛋面。”
“可以。”
林言走出来。
315的门也开了，程轩探头。
“豆腐还有半块，要不要加个菜？”
“加。”赵越说。
三个人下了楼。
公共厨房里那个二楼的男人又在煮东西，这回是下饺子。
“你好。”林言跟他打了个招呼。
男人点点头。“你们又做饭？”
“嗯。”
“你们三楼的天天做饭，比我们二楼勤快多了。”
程轩在旁边烧水。“我还挺享受做饭。”
男人下完饺子，端着碗走了。
程轩的西红柿鸡蛋面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西红柿炒出汁，鸡蛋单独炒好，面煮到刚断生。
赵越在旁边切豆腐。
面条下好了，每人一碗。
豆腐用麻婆豆腐的做法炒了一下，程轩放了豆瓣酱和花椒粉。
三个人端着碗回312。
赵越吃了两口面。“秦医生的微信我加了，她说明天上午可以给我调数据。”
“那就行。”
“你帮了大忙。”赵越说，“壁报的数据一首差这一块，我自己去
找肯定没这么快。”
林言没说什么。
程轩插嘴：“郑凯呢？今天怎么没声音？”
赵越拿出手机看了看群。
郑凯最后一条消息是六点发的：【在家陪我妈包饺子。】
配了一张照片，一个白色案板上摆了三排饺子，大小不一，有几个明显破了皮。
程轩放大了看。“这个饺子……包得不太行。”
林言吃完了面，碗放下。
“你们注意到没有，郑凯最近回他妈那边越来越勤了。”
程轩想了一下。“因为相亲嘛，他妈催得紧。”
“也是。”
三人吃完，林言洗了碗，赵越帮忙收拾厨房，和垃圾。
回到314，林言坐下来翻了会儿书。
手机上赵越又发了一条消息。
赵越：【秦医生说数据量挺大的，有两百多例急诊PCI的完整记录。她可以帮我筛选，但需要科室带教签字授权。】
林言：【你跟你主任说了吗？】
赵越：【说了，他让我先把壁报框架搭出来，数据填进去再给他看。】
林言：【那你先忙这个。】
赵越：【嗯。】
林言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九点多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说话声。
郑凯回来了。
他站在312门口跟赵越聊了两句，然后转头往314看了一眼。
“林言。”
“嗯。”
郑凯走过来，靠在门框上。
“明天的事，我想了想。”
“什么事？”
“去博物馆，你觉得我穿什么合适？”
林言从书上抬起头。
“你衣柜里有什么？”
郑凯想了想。“白T恤，灰T恤，黑T恤，格子衬衫，这个天气穿的的基本都是T恤。”
“白T恤，牛仔裤？”
郑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画面。
“行。”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还有个问题。”
“说。”
“逛博物馆的时候聊什么？我对博物馆不太懂。”
林言看着他。
“她约的博物馆，说明她懂。你不懂就让她讲，你听着就行。”
郑凯皱了下眉。“光听着不说话？那不成哑巴了？”
“她讲的时候你问两句，比如‘这个是什么朝代的’、‘为什么要做成这个形状’。她能讲得开心，你也能学到东西。”
郑凯站在门口想了好几秒。
“你这个思路……挺对的。”
“去吧，放松一点。别想太多。”
郑凯走了。
林言继续看书。
十点半，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