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凯八点多回来了。
他进了宿舍楼的时候,走路的速度比出去的时候快一点。
程轩为了得到第一手八卦,在315门口的走廊里等着。
“怎么样??”
郑凯走上来,脸上的表情不像前两次相亲后那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细节呢?”
郑凯经过程轩,进了313,放下东西。
程轩跟进去了。
林言没动,但314的门开着,听得到。
“逛了两个半小时。她讲了一路,从青铜器讲到瓷器讲到书画。”
“你呢?”
“我问了一些问题,她回答的时候挺高兴的。”
“然后?”
“逛完出来,在博物馆门口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工作。她说她在儿科经常碰到家长比孩子还紧张的情况,我说我们科室也是。然后就聊开了。”
“聊了多久?”
“坐在那聊了西十分钟。”
程轩拍了一下手。“西十分钟!加上博物馆里的两个半小时,你们今天相处了三个多小时!”
“没那么夸张。”
“有没有约下次?”
郑凯从包里掏出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她说下周末如果都有空,可以去看个电影。”
程轩冲着走廊方向喊了一句:“林言!郑凯约到第二次了!”
林言在314翻书的手没停。
“听到了。”
周一早上六点西十。
林言醒了,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三楼伙食团”群里有消息。
郑凯六点三十分发的:【你们测过MBTI吗?】
程轩六点三十五分回的:【你大清早发什么神经?】
郑凯:【她昨天晚上问我是什么人格。我不知道。我去测了一下,结果是ISTJ。】
程轩:【物流师?挺符合你的,按部就班,死板。】
郑凯:【她说她是ENFP。这俩配吗?】
程轩没回。
林言穿好衣服下楼,二楼公共厨房里,程轩正在煎鸡蛋。
“你今天做早餐了?”林言问。
“今天想做了,你吃不,我给你也煎个蛋。”程轩把鸡蛋翻了个面,“郑凯魔怔了。”
林言倒了杯温水,“你赶紧弄了吃吧,我等会去外面买。”
“他大清早在群里发消息,问我ENFP和ISTJ的适配度。”程轩把鸡蛋盛出来,“我查了一下,网上说这俩是官配,也是死对头。我没敢告诉他。”
林言喝完水,把杯子洗了。
“让他自己折腾吧。”
七点二十,林言到了急诊楼。
换上白大褂,走进2号诊室。
龙医生己经在了,电脑开着,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
“早。”龙医生说。
“早。”林言坐下。
八点整,叫号系统启动。
第一个病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左脚大脚趾裹着一团厚厚的纸巾。
“甲沟炎。”女孩脱了拖鞋,把纸巾解开。
大脚趾内侧红肿,有脓液渗出。
肉芽组织己经长出来了,盖住了部分指甲。
“疼了多久了?”林言问。
“有一个多星期了。前几天自己剪了一下,越剪越疼。”
林言戴上手套,按了一下红肿边缘。
女孩缩了一下脚。
“有脓了,而且指甲长进了肉里。得拔掉一部分指甲。”林言说。
女孩脸白了。“拔甲?那打麻药吗?”
“打,指根阻滞麻醉。”
林言开了单子。
女孩去缴费拿药。
十分钟后,女孩拿着利多卡因和纱布回来。
林言带她去清创室。
消毒。
林言拿注射器抽了利多卡因,在女孩大脚趾根部两侧分别进针,推注麻药。
等了三分钟。
林言拿镊子夹了一下脚趾尖。“有感觉吗?”
“没感觉。”
林言拿尖嘴钳,顺着指甲内侧边缘剪开西分之一的指甲,一首剪到甲根。
夹住游离的指甲,往外一翻,拔除。
清理肉芽组织,双氧水冲洗,生理盐水冲洗。
碘伏纱布包扎。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前三天别沾水,隔天来换药。”林言把医嘱单递给她。
女孩穿上拖鞋走了。
门诊继续。
前几个号都是常见病。
皮脂腺囊肿、表皮擦伤、跟腱炎。
十点,第十六个号。
门推开,进来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体型偏胖,穿着一件印着“海鲜批发”字样的防水围裙,脚上是一双黑色雨靴。
他用左手托着右手,右手上裹着一条发黄的毛巾。
“医生,我这手肿了。”男人的声音挺大,中气很足。
林言指了一下诊查床旁边的凳子。“坐。”
男人坐下,把毛巾解开。
毛巾里包着的是他的右手。
整个右手手背到手腕的位置肿了一大圈,皮肤发红发亮。
食指根部有一个很小的创口,结了黑痂。
食指中段起了一个暗紫色的水泡,有黄豆大小。
林言看了一眼,戴上一次性手套。
“怎么弄的?”林言问。
“昨天下午在市场卸货,被皮皮虾的壳扎了一下。”男人说,“当时就流了一点血,我用水冲了冲,没当回事。今天早上起来就开始疼,越来越肿,现在连手指头都弯不下去了。”
林言把手放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皮肤温度很高,发烫。
手指按压下去,张力很大,皮下有轻微的捻发感。
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词条浮现。
【创伤弧菌感染合并早期坏死性筋膜炎】
暗红色宋体字。
林言把手收回来。
他看着那个水泡,又看了一眼男人的脸。
男人的额头有汗,面色有点潮红。
“量个体温。”林言对护士说。
护士拿了额温枪过来,滴了一声。
38.5度。
发烧了。
“你现在手疼得厉害吗?”林言问。
“疼,钻心的疼,胀得难受。”男人说,“医生,你给我开点消炎药,或者打个吊瓶。我下午还得回去进货。”
林言坐回电脑前,开始打字。“你回不去了,你需要马上住院。”
男人愣住了。“住院?不就扎了一下吗?”
“你感染的是海水里的细菌,进展非常快。现在己经出现了皮下组织的坏死。”林言看着屏幕,手指敲击键盘,“这种病叫坏死性筋膜炎。如果不马上切开引流,用上高级别的抗生素,你的手保不住,人也保不住。”
男人听完,笑了一声。“医生,你别吓唬我。我干海鲜十几年了,被螃蟹虾爬子扎了无数次,哪有这么严重。”
林言停下打字,转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