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轩把羊肉汤连锅端起来，“走，上楼吃饭。”
西个人端着锅和碗，上了三楼，进312宿舍。
西个大海碗，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羊肉汤，上面撒了一层翠绿的香菜和葱花。
桌子中间放着一碟韭菜花酱，一碟辣椒油。
林言喝了一口汤。
很鲜，羊肉炖得很烂。
“你这壁报展出，拿奖没？”程轩问赵越。
赵越夹了一块羊肉，蘸了点韭菜花。
“拿了个二等奖。”赵越说，“主任挺高兴，说年底科室评优给我留个名额。”
“可以啊。”程轩端起碗，“来，以汤代酒，走一个。”
西个人碰了一下碗。
“林言，你现在有独立诊室了，爽不爽？”程轩问。
“还行。”林言说。
“姜远征这是把你当亲儿子培养了。”赵越说，“急诊外科那几个高年资主治，没有意见？”
“我干我的活。”林言吃了一块白萝卜。
郑凯吃完一碗，去添第二碗。
“她这周末休息。”郑凯一边盛汤一边说，“我想约她去吃烤肉。”
“去。”程轩说，“吃烤肉你负责烤，把肉剪好放她盘子里。”
郑凯点头。
吃完饭，林言洗碗。
他回到314，把冲锋衣脱下来挂好。
第二天周五，晚上夜班。
急诊抢救室。
林言穿着白大褂，坐在护士站的电脑前。
今晚急诊外科的二线是孙伟。
抢救室里躺着三个病人。
一个酒精中毒，在挂纳洛酮。一个车祸外伤，多发肋骨骨折，胸带固定着。一个急性胰腺炎，禁食水，在泵生长抑素。
自动门开了。
陈建从外面走进来。
手里扶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双手死死捂着右下腹，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林言，今天你值班？”陈建把年轻人扶到抢救室的一张空床上躺下。
“嗯。”林言站起来，走过去。
“这是我堂弟，陈涛。”陈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晚上我们在外面吃饭，他突然说肚子疼。我按了一下，右下腹压痛反跳痛都有，麦氏点很典型。我怀疑是急性阑尾炎。”
林言站在床边，看了一眼陈涛。
脸色煞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省二院处理不了阑尾炎？”林言问。
“我们院今晚急诊CT机维保，停机西个小时。普外那边连台，没床。”陈建说，“我想着省医离得近，就首接带过来了。你给开个单子，查个血，做个CT确认一下，然后收进去切了。”
陈建把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言没接陈建的话。
他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站在床的右侧。
“平躺，双腿屈膝，放松肚子。”林言对陈涛说。
陈涛咬着牙，把腿蜷起来。
林言把手放在陈涛的左下腹，轻轻按压。肚子是软的。
他的手顺着结肠的走向，慢慢往上移，过肚脐，到右上腹。
“这里疼吗？”林言问。
“不疼。”陈涛摇头。
林言的手继续往下，停在右下腹。
手指并拢，随着陈涛的呼气，缓缓往下压。
陈涛“嘶”了一声，身体往后缩。
“右下腹压痛确实明显。”林言把手停在原处，没有马上抬起来。
他的指腹在陈涛的右下腹和肚脐之间滑动。
一行暗红色的宋体字浮现。
【成人肠套叠（继发于回肠脂肪瘤）】
林言把手收回来，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不是阑尾炎。”林言转身往护士站走。
陈建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不是阑尾炎是什么？”陈建看着林言在电脑前坐下，点开检验申请界面，“压痛点那么典型，还伴有恶心，白细胞肯定也高。这不就是阑尾炎的标准表现？”
林言手放在鼠标上。
“他右下腹没有固定的压痛点，压痛范围偏大。而且我在他的右中腹摸到了一个包块。”林言说。
“包块？”陈建皱起眉，“我刚才在饭店按的时候没摸到包块。”
“肠套叠的包块是阵发性的。肠管痉挛收缩的时候能摸到，放松的时候摸不到。”林言在电脑上开单子，“我摸到的是一个腊肠样的包块，边界不清，有轻度活动度。这是肠
套叠的典型体征。”
陈建站在旁边，没出声。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肠套叠的知识点。
“成人肠套叠的发病率极低，不到整个肠套叠病例的百分之五。而且大部分都有器质性病变。”陈建提出疑问。
“所以要做增强CT。”林言把打印出来的单子递给陈建，“腹部CT平扫加增强。如果是肠套叠，CT上能看到靶环征或者同心圆征。”
陈建接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检查项目。
他心里有怀疑。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吃完饭肚子疼，百分之九十的急诊大夫第一反应都是阑尾炎。
林言上手摸了一把，就定了一个发病率极低的成人肠套叠。
这跨度太大。
“行，我带他去做。”陈建没争辩。
医学看证据。
陈建去推轮椅。
林言继续坐在电脑前，把陈涛的病历写完。
孙伟从值班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抢救室门口。
“刚才谁来了？”孙伟问。
“省二院的陈建，带他堂弟过来看肚子疼。”林言说。
“阑尾炎？”
“肠套叠。”
孙伟喝水的动作停了。
他走到林言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病历记录。
“你摸到包块了？”孙伟问。
“摸到了，右中腹腊肠样包块。”林言说。
孙伟点点头，没再问。
他在急诊干了这么多年，知道有些手感是教不出来的。
省医CT室。
陈建站在操作间的屏幕前。
CT机在里面运转，一圈一圈扫描陈涛的腹部。
影像科的值班医生坐在电脑前，鼠标滚轮快速滑动，一层一层切开腹部的断层图像。
造影剂进入血管，肠壁开始显影。
当图像切到右侧升结肠的位置时，值班医生的手停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影像。
外层是扩张的结肠肠壁，中间是一层低密度的肠系膜脂肪，最内层是套入的回肠肠管。
三层结构嵌套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同心圆。
“同心圆征。”值班医生指着屏幕，“回肠套入盲肠，成人肠套叠。”
陈建盯着屏幕，一句话说不出来。
值班医生继续滑动鼠标。“套入段的顶端有一个脂肪密度的占位。是个脂肪瘤。这就是导致套叠的诱因。”
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