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不仅判断出了肠套叠，连继发病变都考虑到了。
陈建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屏幕的照片。
他走出操作间，推着陈涛回急诊。
抢救室。
陈建把轮椅推到床边，把手里的报告单递给林言。
“你对了。”陈建拉开椅子坐下，“回盲部肠套叠，继发脂肪瘤。”
林言接过报告单，看了一眼结论。
“办住院吧。”林言说，“需要急诊手术。”
陈建点头。
他知道成人肠套叠不能保守治疗，必须手术切除病变肠管，否则会引起肠坏死。
林言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普外科值班室。
“普外，急诊有个成人肠套叠，需要急诊手术。”林言说。
电话那头有点吵。“急诊吗？我们这边三个台在连轴转。一个胃穿孔，两个肠梗阻。主任和副主任都在台上。根本下不来。”
“病人情况比较急，套入段肠管有缺血风险。”林言说。
“真下不来。最早的一个台也要两个小时后结束。你们急诊能不能自己先开进去看看？”普外值班医生说。
林言挂了电话。
孙伟在旁边听到了全过程。他走过来。
“普外没空？”孙伟问。
“三个台全满。”林言说。
孙伟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陈涛。
陈涛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腹痛的间歇期在缩短。
“去手术室。”孙伟拍板，“急诊科自己上。我主刀，你一助。”
陈建站在旁边，听见这话，心里打了个突。
急诊科做开腹肠切除？孙伟是创伤出身，做肝脾破裂、修补肠管没问题。
但肠套叠涉及肠管切除和端端吻合，对吻合技术要求很高。
一旦漏了，就是腹腔感染。
“孙主任，这吻合……”陈建欲言又止。
“怎么，信不过我们急诊？”孙伟看了他一眼。
“不是信不过，这毕竟是肠道手术。”陈建说。
“你堂弟现在等不了两个小时。套叠的肠管一旦坏死，毒素入血，就是感染性休克。”孙伟拿过病历夹，“签字。”
陈建咬了咬牙，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陈涛被推往手术室。
林言去换衣室换刷手服。
他脱下白大褂，换上绿色的短袖和长裤。
戴上口罩和帽子。
走到洗手池边，孙伟己经在刷手了。
水流冲刷着刷子和皮肤。
“等会儿开进去，如果肠管没坏死，就试着复位。如果坏死了，首接切。”孙伟关了水龙头，举着手往手术室走。
“好。”林言跟在后面。
手术室里。
麻醉师己经完成了全麻插管。
陈涛安静地躺在台上，腹部己经消毒铺巾。
无影灯打下来，照在腹部正中。
林言站在手术台的左侧，孙伟站在右侧。
器械护士递过手术刀。
孙伟接过刀，在右下腹做了一个探查切口。
手术刀划开皮肤。
孙伟的手很稳。
切开皮下脂肪，腹外斜肌腱膜，分离腹内斜肌和腹横肌。
提起腹膜，切开。
腹腔打开。
少量的淡黄色渗液流了出来。
没有明显的臭味。
孙伟用拉钩撑开切口，林言在对面配合，用大纱布垫把小肠推向左侧，暴露右侧的结肠区。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紫红色的肿块。
“找到了。”孙伟说。
那是一段回肠，死死地钻进了盲肠里。
套入部分的肠壁己经严重水肿，颜色发紫，表面失去了正常肠管的光泽。
孙伟伸出手，试图用手指在套鞘外轻轻挤压，想把套入的肠管退出来。
这是标准的复位手法。
不能硬拉，只能挤。
孙伟挤了两下，肠管纹丝不动。
水肿太严重，卡死了。
“退不出来。”孙伟收回手，“颜色也不对，缺血时间长了。准备切除。”
器械护士递上组织剪和止血钳。
孙伟开始游离回盲部的肠系膜。
他用止血钳分离血管，打结，剪断。
动作很熟练，但速度不快。
孙伟平时处理创伤多，这种精细的肠道切除吻合，他做得确实不如普外科的大夫多。
切断回肠末
端，切断升结肠。
一段长约十五公分的肠管被端了下来，放进弯盘里。
“准备吻合。”孙伟说。
接下来是关键。
回肠和结肠的管径不一样粗，回肠细，结肠粗。
要做端端吻合，必须处理好管径差异，否则缝合不严密，术后必定肠瘘。
孙伟拿起持针器，夹了一根3-0的可吸收线。
他看了一眼两端的肠管。
结肠端的切口有点大。
“林言。”孙伟突然开口。
“在。”林言回答。
“你来缝。”孙伟把持针器递过去，“普外主任说你上次那个十二指肠缝得漂亮。今天这个回结肠吻合，你来做。”
孙伟有自知之明。
他能缝，但做不到极度精细。
陈建在外面等着，这是同行家属，不能出一点岔子。
林言没有推辞，他接过持针器。
他站在一助的位置，没有换位。
“剪刀。”林言对护士说。
护士递过组织剪。
林言在回肠端的对系膜缘，纵向剪开了一公分的小口。
原本细小的回肠切口，瞬间扩大，和结肠端的管径完全匹配。
孙伟在旁边看着。
这是扩大管径的标准技巧，但林言剪的这一刀，长度卡得极准，不需要多剪第二下。
“对合。”林言说。
孙伟用两把无齿镊，把回肠和结肠的切缘对齐。
林言进针。
针尖穿过结肠的浆肌层，进入黏膜下层，再穿出。接着穿过回肠的黏膜下层，从浆肌层穿出。
全层连续缝合。
林言的动作没有停顿。
右手持针进出，左手拿镊子辅助暴露。
每一针的间距精确地保持在三毫米，边距也是三毫米。
线在组织间穿梭。
孙伟站在对面，负责拉线保持张力。
他看着林言的手。
林言的手腕转动幅度极小，完全是靠手指的微调在控制进针的角度。
这种缝合节奏，像是在一台精密的缝纫机上操作。
五分钟，后壁缝合完成。
林言转到前壁。
改用间断内翻缝合。
打结，剪线。
最后一针缝完。
一个平整、严密的回结肠吻合口出现在视野里。没有黏膜外翻，也没有过度的组织内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