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把手收回来。
林言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病历夹。翻看患者的基本信息。
户籍所在地：江城市。
职业：长途货运司机。
林言放下病历夹，转头看楚建国。
“他发病前，去过哪里？”林言问。
楚建国看着林言。“家属说，他跑长途。发病前三个月，跑了一趟西北线。去过甘肃和新疆。”
林言手垂在身侧。
“西北是疫区。”林言陈述，“长期不规则发热，巨脾，全血细胞减少，面部皮肤发黑。这是黑热病。”
示教室里安静了。
沈强看着林言。
黑热病这种传染病在东部沿海城市极少见，很多人只在传染病学的课本上见过这个名字。
“黑热病由杜氏利什曼原虫引起，通过白蛉叮咬传播。”林言语气平稳，“原虫进入人体后，在单核巨噬细胞系统内繁殖。脾脏、肝脏和骨髓是重灾区。巨噬细胞大量增生，导致肝脾极度肿大。脾功能亢进引起三系减少。”
刘医生提出质疑。“骨穿做过了，报告上没写发现利什曼原虫。”
“常规骨穿涂片，检验科医生如果不特意去找，很容易漏掉。”林言看着刘医生，“杜氏体很小，藏在巨噬细胞的胞浆里。而且他现在并发了噬血细胞综合征，骨髓里的巨噬细胞在吞噬正常的血细胞，视野很乱。”
林言转头看楚建国。
“重新做一次骨髓穿刺。”林言给出方案，“在骨髓涂片上做瑞氏染色，用油镜找巨噬细胞里的无鞭毛体。或者抽血查rk39抗原。”
楚建国看着林言。
他转身走向护士站。
“拿骨穿包来。”楚建国对护士说。
五分钟后，护士把无菌骨穿包放在床头车上。
“林言，你来抽。”楚建国说。
林言走到床边。
他戴上无菌手套，铺无菌巾。
病人侧卧，屈膝。
林言在髂后上棘定位。
消毒，打局麻。
左手固定穿刺点皮肤，右手持骨穿针，垂首刺入。
针尖穿透骨皮质，有落空感。拔出针芯，接上注射器。
用力抽吸。
暗红色的骨髓液被抽出。
0.2毫升。
林言把骨髓液滴在玻片上，快速推片。
连推了五张。
“送检验科。”林言把玻片放进标本盒，递给护士，“告诉血液组，用油镜找杜氏利什曼原虫。”
护士拿着标本盒跑出去。
林言拔出穿刺针，按压穿刺点止血。贴上无菌敷贴。
半小时后。
EICU的内部电话响了。
楚建国接起电话。
“楚老，找到了。”电话那边是检验科主任的声音，“巨噬细胞胞浆里，全是杜氏体。黑热病。”
楚建国挂断电话。
他看着台下的三十个人。
“确诊了。”楚建国说，“黑热病。”
沈强看着林言的侧脸，林言没有表情。
“怎么治？”楚建国问。
“葡萄糖酸锑钠。”林言回答，“六天疗法。如果对锑剂耐药，用两性霉素B脂质体。他现在并发了噬血细胞综合征，需要加用糖皮质激素压制免疫风暴。”
楚建国点头。
“去开医嘱。”楚建国对管床医生说。
三十个人跟着楚建国走出EICU。
走廊里，刘医生走在林言后面。
他加快脚步，走到林言旁边。
“林医生。”刘医生开口，“你怎么想到黑热病的？江城没有白蛉。”
“他跑长途。”林言说，“去过甘肃。疫区接触史加上巨脾和全血减少，方向就只有那几个。疟疾、黑热病、布病。”
刘医生不说话了。
病史都写在纸上，他们也看了。
但没有把西北线和黑热病联系起来。
林言脑海中进度条浮现。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91/120】
中午十二点。
培训班上午的课程结束。
林言和沈强去食堂吃饭。
协和的食堂很大，菜品很多。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你今天又出风头了。”沈强吃了一口溜肉段，“楚建国现在看你的眼神，跟看亲儿子差不多。”
林言吃着米饭。“我是看病，不是为了出风头。”
“我知道。”沈强喝了一口汤。
下午两点，协和急诊楼EICU。
三十个学员跟着楚建国站在5床边。
床上的女性患者，三十五岁。
插着气管插管，连接着呼吸机。
床边的血滤机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监护仪上，血压90/60mmHg，心率125次/分。
“转诊来的。”楚建国翻开病历，“南方某省转过来。发热十天，最高体温西十度。伴有全身皮疹。当地医院按重症肺炎、脓毒血症治了七天。上了最高级别的抗生素，没用。现在多器官衰竭，肝肾功能全线崩溃。今天早上刚上的CRRT。”
楚建国把病历放回床头。
“血培养阴性。”楚建国看了一眼台下，“自身免疫指标阴性。”
三十个人看着床上的患者。
患者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胸前，布满了暗红色的斑丘疹。
沈强走到床边，戴上手套。
他按压患者手臂上的皮疹。
“压之褪色。”沈强收回手，“不是出血点，是充血性皮疹。”
沈强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参数。
“有肺炎表现，肝肾衰竭，全身皮疹，抗生素无效。”沈强思考，“病毒感染？比如重症登革热，或者汉坦病毒引起的肾综合征出血热？”
刘医生在旁边接话。
“登革热有流行病学史，现在是冬天，蚊子活动少。出血热的话，皮疹多为出血性，她这个是充血性。”刘医生看着患者的脸，“有没有可能是成人斯蒂尔病？高热，皮疹，肝功能受损。”
楚建国听着，没说话。
林言走上前。
林言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他看着患者的脸，面部有轻微浮肿。
他伸出右手，放在患者的右侧颈部。
手指触及淋巴结。
肿大，质地偏硬。
一行暗红色的宋体字在半空中浮现。
【恙虫病，并发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MODS）】
林言把手收回来。
“发病前，她去过野外吗？”林言问楚建国。
楚建国看着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