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心疼的不行,他蹲着挪近一步,轻声说:
“糖糖,那个不是肉肉,那个吃了会肚子疼。爸爸给你弄真的肉,好不好?”
糖糖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他:“真的.......肉肉?”
“真的。”
“那.......那现在饿........”糖糖摸了摸瘪瘪的小肚皮,委屈巴巴,“糖糖饿惹.......”
何景珩站起来:“等着,爸爸去弄吃的。”
糖糖挥着小手:“好耶!有好吃哒!”
桐桐没说话,抿着嘴站在一边,她知道灶房里只剩下两个小红薯了,那是她们娘仨今晚的粮食。
这个男人要是全吃了,糖糖又得饿着肚子哭一宿。
何景珩钻进灶房,一脚踏进去,心就凉了半截。
灶台上空荡荡的,碗柜里连片菜叶都没有,米缸敞着口,底儿薄薄一层灰。
只有墙角地上,躺着两个拳头大小的红薯,表皮皱巴巴的。
他怔怔站了几秒,然后抬手,结结实实又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灶房门口传来糖糖吓了一跳的声音:“爸爸干什么呀?痛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堵在喉咙口的酸涩强咽下去,扬声说:“没事!爸爸不痛!”
他弯腰捡起那两个红薯,在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冲了冲,丢进锅里。
糖糖扒着门框往里探头,呆毛一晃一晃的:
“爸爸,糖糖喜欢吃红薯。”
何景珩回头冲她笑:“好,爸爸给糖糖煮红薯。”
桐桐也跟过来了,站在妹妹身后,皱着小小的眉头提醒道:
“就两个红薯了,吃了晚上就没吃的了。”
何景珩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火光照得他眼睛亮晶晶的:“晚上爸爸带好吃的回来。”
桐桐嗤了一声,小脸上是超越年龄的嘲讽:“你说这话好意思吗?”
何景珩没回头,专心拨弄灶火。
“桐桐,”他忽然说,“跟爸爸打个赌,行不行?”
“赌什么?”
“要是爸爸今晚真带了好吃的回来,你就亲爸爸一下。”
桐桐的小脸一僵 ,她别扭地扭过头:“你.......你带回来再说吧。”
糖糖却在旁边蹦起来:“糖糖亲!糖糖会亲爸爸!”
何景珩背对着她们,眼泪一颗颗掉进灶膛里,“滋啦”一声,化作一缕白烟。
红薯煮熟了,他捞出来晾了晾,剥了皮,递到两个孩子手里。
糖糖不管不顾接过来就啃,烫得首哈气也不肯松口,吃得满脸都是。
桐桐接过红薯,却没急着吃,抬头瞪着何景珩:“你........不吃?”
“爸爸不饿。”何景珩蹲在她们面前,目光不错地看着她们啃红薯的样子,像是要把这一刻拓印在脑子里。
桐桐那句话噎在嗓子里。
她记事起就没听这人说过“不饿”。
回家第一句永远是“有吃的没”,翻箱倒柜地找,找到什么吃什么,不给就掀桌子。
可现在他蹲在那儿,把两个红薯都给了她和糖糖,自己一口没动。
她把红薯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你吃。”
何景珩摇头。
桐桐不收回手:
“你不吃等会儿饿死了,怎么带好吃的回来。
你要是真有本事带东西回来,就说话算数。别让糖糖白盼一场。”
糖糖嘴里塞满了红薯,听见这话也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红薯掰下来一小块,踮着脚举到何景珩嘴边:“爸爸吃,肚子不唱歌。”
何景珩低头看着红薯,眼眶又发红了。
他伸手摸了摸糖糖的小脑袋:
“爸爸不饿。糖糖留着自己吃。”
桐桐把那半块红薯收了回来,没吃,留着给糖糖晚上垫肚子。
糖糖已经把她的那份啃完了,正舔手指上的红薯渣,舔得啧啧响。
何景珩走进房子里面,坐在里屋的炕沿上,望着满墙斑驳发呆。
这是一九八〇年。
没有互联网,没有电脑,他脑子里那些互联网风口、跨境电商、移动支付,全是天方夜谭。
前世他摸爬滚打,攒了第一桶金,又赶上九十年代下海潮,一步一个血脚印才熬出来。
可现在呢?
他连让两个女儿吃顿饱饭的钱都没有。
他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
,捧在掌心。
表盘上那根秒针还在不紧不慢地走。
他能拿什么去换钱?
这块表?
不,不行。
这是他唯一从上一世带回来的东西,也是沈清禾的嫁妆。
他闭上眼,手指摩挲着表盘凸起的边缘。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何景珩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林子里。
脚底下是厚实的腐殖土,头顶巨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漏下细碎的光斑。
远处有一座雪白的山尖,在绿浪之上闪着银光。
面前是一个澄澈的大湖,湖水清得像块蓝宝石,能看见水底游鱼摆尾。
他愣了三秒。
然后,几乎是从胸腔里爆出一声闷笑。
空间。
小说里那种空间。
他弯腰捧起一捧湖水,清冽甘甜,像是刚从雪山融下来的。
他抬头望向那片望不到头的密林,粗大的树干上缠绕着不知名的藤蔓。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泥土和草木的清苦 。
“老天爷.........”他喃喃着,“你给了我机会,还给了我本钱。”
他把手表重新戴好,他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出去",眼前白光一闪,人已经稳稳当当坐在了土炕上。
他又默念一声“进去",眨眼间又回到了那片山林里。
他握了握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生疼。
真的。
他猛地大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惊起两只灰羽鸟雀。
他抬脚就往密林深处走,踩过厚厚的落叶,靴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也不怕,怕什么,遇到危险一个念头就能退出去,这片空间就是他的后花园。
走了约莫两分钟,
前面是块半凹进去的石壁,石壁底下悬着一个硕大的蜂巢,那蜂窝足有洗澡盆那么大,密密麻麻的蜜蜂攀在上面,嗡嗡声闷得像远处有台发动机在转。
何景珩目测了一下,这窝蜂蜜少说上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