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听完,忽然开口:"大爷,我会修车。"
王大爷一下收了声,转头打量他:"你还会这个?"
"会一点,"何景珩把袖子往上一撸,"我以前搞过一段时间修理。您那车什么毛病我看看,应该能弄。"
"真的?"王大爷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犹豫,
"那得花多少钱买材料?镇上那老林总说这个也得换那个也得换........"
何景珩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王大爷的自行车 ,他开口道,
"不用换。您那车就补个胎的事儿,内胎没破到那个地步,就是老林看您不懂,往里塞价呢。"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家里还剩一些补胎的材料,晚上拿过来给您弄。您几点下班?"
"六点整。"
"那我五点多过来,我给您就地补上。"
"那材料钱........"
"给个一毛钱就行。"何景珩笑着说,"就胶水和胶片那点消耗,不费什么。"
王大爷愣了一下,接着就乐了:
"一毛?比他妈老林便宜九毛!九毛够买一斤肥膘了!"
他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处,"小珩,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你在这门口摆摊,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你报我的名,我给你撑腰。"
何景珩脸上笑意更深,又带了点好奇:"大爷,您在厂里说话这么管用呢?"
王大爷哼了一声,把搪瓷缸搁下,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往后一靠,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厂的厂长,我儿子。"
何景珩一愣,随即笑了,竖起大拇指:"大爷,您藏得够深的。"
"不是藏,"王大爷摆摆手,"是我儿子的本事,跟我一个看大门的老头子有啥关系?
我每天到点上下班,按时打铃开门关门,就这点事儿。厂长是谁的儿子,跟看大门的有啥关系?"
何景珩看着他那副坦荡荡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感慨。
这种人物放在小说里,就是那种深藏不露的扫地僧,可在现实里碰上一个,倒让人觉着踏实。
他拱了拱手:"那往后可全靠大爷照应了。"
"我看你也待不长。"王大爷忽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琢磨的意味,
"你这个人,跟我见过的那些摆摊卖菜的庄户人不太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不像个长久蹲厂门口卖鱼的人。"
何景珩笑着岔开话头:"那我还能是超人啊?"
王大爷被逗乐了,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看人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不说了。晚上六点前,你可别迟了,我还指望着你那手修车技术给我省九毛钱呢。"
"放心,准时到。"
何景珩转身朝秋千那边走,离着还有七八步就喊了一声:"桐桐,糖糖,走了。"
糖糖第一个听见,扭头看见他在招手,小短腿一蹬就从秋千板上滑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两步,不等站稳就朝他跑:"爸爸~"
桐桐跟在后面小跑追上来,一手还攥着刚才拽秋千的铁链,手心沾了一层铁锈红。
何景珩蹲下来,拿袖子分别给两个小丫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碎头发都黏在脸上了。
他站起来,牵起两个小丫头的手,“和爷爷打招呼。”
桐桐率先仰起头,声音清脆:"爷爷好!谢谢爷爷让我们玩秋千!"
糖糖也跟着奶呼呼地重复:"爷爷好~糖糖玩得好开心!"
王大爷看着两个小丫头,笑眯眯地弯下腰来,伸手虚虚地捏了一下糖糖的小脸蛋:
"哎呦,你这两个闺女可真招人疼。小珩你福气不小啊。"
糖糖一听有人夸她,立马把小腰一叉,小下巴一扬,
小脸上堆满了得意:"是哒!糖糖最可爱啦!"
王大爷被她那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胸腔里震出来的笑声在空旷的厂门口传出去老远。
他摆摆手: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天热,别让娃娃晒着。"
何景珩把两个小丫头抱上车坐好,自己跨上车座,脚踩上踏板,回头冲王大爷挥了下手:"大爷,待会见。"
三轮车开始往回往回骑。
糖糖坐在后座,小手搂着何景珩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隔了一会儿:"爸爸,回去能喝麦乳精唛?"
何景珩本来正想着晚上摆摊的事,被她这一句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当然能。小馋猫。"
"好耶!"糖糖在后座上扭了两下,两条腿晃荡着,"糖糖可以喝好喝哒!"
桐桐坐在车栏里,没说话,但嘴角明显动了动。
三轮车在院门口停下,两个小丫头自己跳下来。
糖糖一下车就哒哒哒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抱着何景珩的大腿仰头看他:"爸爸爸爸,泡麦乳精呀!"
何景珩把她抱起来,推门进了灶房。
他从柜子里翻出那盒铁罐装的麦乳精,揭了盖子,一股浓郁的奶香混着麦芽的甜味飘出来,糖糖趴在他肩膀上使劲吸鼻子,两只手扒着他的肩头不肯松。
他拿两个碗,各舀了两勺麦乳精,提起暖水壶冲了大半碗温水,拿筷子搅匀了。
褐色的液体在碗里打着旋,奶香腾起来,满屋子都弥漫开那种醇厚的甜味。
他把两碗麦乳精放在灶台上。
糖糖己经按捺不住了,小短腿踩着小板凳趴上灶台,两只手捧着碗沿,凑过去吹了吹气,然后吸溜了一口,
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倏地瞪圆了,乌溜溜的眼珠子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她把那口含在嘴里,腮帮子鼓了一小团,嚼也不是咽也不是,就那么含了好半天。
"哇~好好喝呀!"她终于咽下去,整张小脸都亮了,嘴角挂着一圈奶白的痕迹。
桐桐也端起了自己那碗,学着妹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奶香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糖糖那么大的反应,可那只捧着碗的小手没有再放下来,一口接着一口地喝,喝得很慢。
糖糖几口就把大半碗灌进了肚子,碗底剩了一小口,她仰头喝了个干净,碗翻过来扣在脸上舔了舔碗沿,然后放下碗,目光就黏在了桐桐那只还剩大半碗的麦乳精上。
桐桐感觉到那道灼灼的目光,默默把碗转了个方向,用背对着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