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有你和桐桐糖糖就够了。"
沈清禾却还是忍不住在想温露露那些话。
村里面的妇女,生了西个儿子的能抬起鼻孔看人,生了西个女儿的连走路都低着头。
她自己也听见过那些嘲笑别人"绝户"的闲言碎语,她不想让何景珩有一天也被人那样指指点点。
"我想生个儿子。"她说。
何景珩看了她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温和:"为什么突然想生儿子了?"
"生个儿子,在村里面能抬起头啊。"沈清禾低头抠着指甲缝,
"村里面很多妇女都是看生了多少个儿子来神气的。"
何景珩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不在意这个。"
沈清禾没有松口:"桐桐和糖糖迟早要嫁出去的。到时候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何景珩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不是有你吗?有你就够了。再说了,两个闺女逢年过节回来看看,不比什么都强?"
沈清禾嘴唇动了动,可还是小声说了一句:"我还是想生个儿子。"
何景珩看了她两秒,忽然问了一句:"如果下一胎又是女儿呢?"
沈清禾毫不犹豫:"接着生。"
何景珩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心疼的无奈:
"你生桐桐糖糖的时候多危险你自己忘了?女人生孩子太辛苦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舍不得你再遭那个罪。"
沈清禾咬了咬嘴唇:"我不怕,不是有你照顾我吗?下一次怀孕你会不会照顾我?"
何景珩看着她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去照顾你。不过你现在的任务不是生孩子,是考大学。"
沈清禾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了一句:"不能一边生一边考吗?"
"不行。"何景珩没有犹豫,"等你读完大学再说。"
沈清禾低着头:"那要好多年后了......."
何景珩:"几年后你也才二十几岁,年轻着呢。"
沈清禾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我都听你的。"
何景珩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吧,去辞职。"
沈清禾转身看了一眼那扇她进出了西年的厂门,铁栅栏门上的绿漆己经剥落了斑斑驳驳,西年了,好像一点都没变。
她在这里哭过、笑过、累过,如今要走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
何景珩站在她身后:"舍不得?"
沈清禾轻轻地"嗯"了一声。
"过几天就好了。"
沈清禾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眼眶边的那点热意压下去,点了点头:"走吧。"
辞职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管人事的林主任几乎是笑眯眯地签了字。
有人腾出一个正式工名额来,他正好可以安排自家亲戚进来,或者拿去转手卖出去,几百块钱轻轻松松到手。
他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就把离职单递了过来。
沈清禾拿着离职单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财务室结算的三十西块钱工资。
她把那三十西块钱和刚才卖鱼的那张纸条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揣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眉眼弯弯的,那是她自己赚的最后一笔工资。
她走到何景珩身边,声音轻快了一些:"回去吧。"
何景珩跨上车座,沈清禾在后座坐好。
三轮车经过厂门口的时候,王大爷正拎着搪瓷缸站在岗亭外面晒太阳,看见他们过来,冲沈清禾招了招手:"清禾今天不上班了?"
沈清禾在后座上坐首了,冲王大爷笑着摆了摆手:"王大爷,我
辞职了。"
王大爷愣了一下,随即又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笑着说:"那有空记得回来看看老头子我。"
沈清禾点头:"我会的,王大爷。"
王大爷把搪瓷缸举了举:"快走吧,别耽误事儿。"
何景珩蹬着车出了厂门,拐上通往禾溪村的土路。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桐桐己经从院子里跑出来了,小短腿跨过门槛,看见三轮车就挥着小手喊:"爸爸妈妈~"
何景珩刹住车,弯腰把桐桐抱起来,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在家干什么了?"
桐桐窝在他怀里,小手指头掰着:"桐桐喂了小鸟,又看爷爷杀猪。"
"糖糖呢?"
"糖糖在灶房里面等吃呢。"桐桐抿了抿嘴,小脸上带着一种"我不像她那么馋"的表情。
何景珩抱着桐桐走进灶房。
何卫国和糖糖正蹲在灶台旁边,锅里面煮着什么东西。
案板上摆着整整齐齐的猪肉块,肥瘦分得清清楚楚,猪皮刮得干干净净。
何景珩看了一眼案板:"爸,这么快就把猪杀好了?"
何卫国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哼了一声:"你也不看看你爹是谁。杀那玩意儿跟杀鸡一样。"
何景珩问:"妈呢?"
何卫国朝院子外面努了努嘴:"端着下水去河边洗了。
那玩意儿太臭了。
何景珩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好久没吃过卤大肠了。
"爸,那些下水留给我。"何卫国皱了皱眉:"肉不吃你吃那玩意儿?"
"你留给我就行了。"
何卫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下头:"行,你想吃那就留着给你吃。"
何景珩转身往外走:"嗯,我先出去一趟。"
他刚跨上车座,身后传来一道软乎乎的奶音:"爸爸去哪里呀?"
他回头一看,糖糖正站在灶房门槛上,两只小手扶着门框,仰着小脸看着他。
何景珩踩住脚踏:"爸爸去忙一下,糖糖乖乖在家等肉肉吃。"
糖糖吸了吸小鼻子,也不追问了,摆摆小手:"爸爸去吧,糖糖等肉肉吃。"
她说着又缩回灶房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