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走进灶房看了看那锅正在炖的猪肉,翻了两下,全是瘦肉,肥膘几乎没有。
野猪跟家猪不一样,浑身精瘦,油水少。
何景珩出去把车斗里的桶装满了鱼,推着车回到院子里。
他看了看案板上那些剁好的野猪肉,准备切一些拿去卖。
何卫国正蹲在院子里磨刀,抬头看了他一眼,头也没抬地说:
"带这玩意干啥,都不够自己村里面卖的。"
何景珩顿了一下,他爹这话倒是提醒了他。
村里人虽然平时过日子省,可野猪肉也是肉,价钱合适的话不愁没人要。
他打消了带肉出去的念头,换了个话头:"爸,那你帮我卖掉。"
何卫国摆了摆手,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蹭着,声音沙沙的:"你快去吧。"
何建国从院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气喘吁吁的:"珩哥,今天有点事来晚了。"
何景珩扭头看了他一眼:"小事。"
他把三轮车调了个头,冲灶房方向喊了一声,"清禾,我们去摆摊。"
沈清禾从灶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点了一下头。
两个小丫头这回没有跟着,桐桐蹲在爷爷旁边看他磨刀,糖糖守在锅前面闻肉味,谁也没往门口看一眼。
何建国翻身上了车栏,看着那些菠萝蜜,伸手戳了一下:
"珩哥,你这是什么东西?"
何景珩蹬着车,头也没回:"菠萝蜜。"
何建国盯着那堆果子看了半天:"菠萝蜜是啥?"
何景珩从前面飘回来一句:"蠢,你面前的不就是吗。"
何建国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回答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感觉怪怪的。
三轮车骑到家属大院门口,刚停稳就有人围上来了。
队伍比昨天又长了一些,远远看见何景珩的车就有人喊"何老板来了"。
何景珩把桶搬下来,沈清禾把桑葚筐摆好,何建国把砧板放平。
东西刚摆齐,就有人指着车斗角落里那些菠萝蜜问了:"老板,这是什么东西?"
何景珩把最后一个菠萝蜜抱下来搁在案板边上:"菠萝蜜,南方来的果子。"
周围的人凑近了看,有人伸手戳了戳果皮上的刺,又缩回手,没有人见过这东西。
可也有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来,弯腰端详了一会儿,抬头说了一句:
"何老板,这玩意儿不是南方才有吗?你怎么弄来的?"
何景珩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他认识,不过想着这里是哪里又释然了:
"别人从南方带过来的,托我帮忙卖一下。"
那个中年男人点点头,目光里带上了一层追忆:
"上次吃还是出差去南方的时候,吃过一回,味道不错,一首没忘。"
他又看了那几个菠萝蜜一眼,"多少钱一斤?"
何景珩伸出手比了一个五:"五块钱一斤。"
周围"哗"地一片吸气声。
有人小声嘀咕:"五块钱一斤?这玩意儿腻贵的。"
何景珩听见了,也不急,解释道:
"南方的水果运过来不容易,路上磕碰了、捂坏了都是损耗。运输成本也不便宜,我就赚大家五毛钱一斤,还要跟别人对半分,真没赚什么钱。"
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接话了:"老板这个价算便宜了,我们这边水果本来就贵,更何况这么远运过来的。"
他转过去对旁边的人补了一句,"这东西值这个钱。"
何景珩心里默默给这位大哥点了个赞,嘴上接了一句:
"大家也可以分开买,几个人合买一个也不贵。买回去要是坏了,包赔。"
旁边的人听见"包赔"两个字,脸上那层犹豫又松了几分。
有人开始掏口袋了:"何老板
办事就是让人放心。"
何景珩从案板下摸出一把刀,挑了一个己经熟了的菠萝蜜:
"先切一个,大家可以试吃。觉得好吃再买,不买也行。"
沈清禾站在旁边抿了抿嘴,没有开口。
五块钱一斤的东西切开来给人白尝,她男人真的是活菩萨啊。
不过在外面她不会反驳他的决定,有意见回家再说。
何景珩把菠萝蜜剖开,去掉中间白色的芯,用手指一顶,果肉就分成一个一个的,非常好看。
周围本来还在犹豫的人都往前挤了挤,有人探头过来看,有人己经伸手去挖了。
何景珩把切好的菠萝蜜举着让大家试吃。
人群里面很快就传出了声音。
"这玩意儿真不孬!"
"好甜啊,跟蜜一样。"
试吃了的人多多少少都掏了钱,你一斤我两斤地称走了。
消息传得快,周围的人都知道这里出现了稀罕玩意纷纷跑了过来,把何景珩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菠萝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鱼也跟着卖了出去,桑葚筐也见了底。
不到一个小时,车斗里的东西就只剩下一只菠萝蜜了。
没买到的几个人围着车斗不肯走,嘴里连声说:"何老板,你怎么就带这么点?"
何景珩把最后那只菠萝蜜抱起来:
"这个不卖了。下次我多带点。"
人群这才散了。
沈清禾低头把挎包里的钱理整齐了,抬头看他:"为什么不卖了?"
何景珩:"你忘了杨姐了?"
沈清禾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何景珩看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何景珩从兜里数了几张票子递到何建国手里:
"建国,今天的工钱。今天可能要你自己走回去了。"
何建国接过钱揣进兜里,摆了摆手:"珩哥小事,走路都能算工钱,哪有这么好的活干。"
何景珩拍了拍他肩膀:"不好意思了建国。"
何建国咧嘴笑了一下:"那珩哥我先回去了。"
何景珩点了下头。
何建国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揣着钱的手时不时按一下口袋。
沈清禾看着何建国的背影,转回身来:"阿珩,等等不回家吗?"
"你忘了?去你妈那儿。"
沈清禾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脑门。
何景珩看着她那个动作笑了:"人家说一孕傻三年,你这刚好第三年。"
沈清禾不乐意了,伸手在他腰侧捏了一下:"你才傻呢。"
何景珩侧了侧身躲她的手:"是是是,我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