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天庭调查使,查非凶手(第1/2页)
正午的日头挂在中州苍穹正中,白晃晃的金光刺得人眼疼。
轰隆!
万里晴空硬生生崩开一道豁口。
漫天金云顺着裂口呼啸灌下,百丈宽的白玉法驾碾碎云海,重重沉降在瑶池山门上方。
狂暴的金甲罡气向下重重砸落,山道两侧迎客的万年青石当场爬满裂纹,稀里哗啦崩成了碎渣。
法驾前头,一名身穿日月星辰云锦袍的年轻人负手立着,腰悬金鳞佩,鼻孔几乎要扬到天上去。
神庭降界巡查特使,玄烨。
他反手抖开卷轴,巡天金芒顺着山门石阶层层铺开,震得百里山林轰鸣作响:
“天帝法旨!”
“储君下界遭劫,断龙崖方圆万里的宗门全脱不开干系!”
“奉神庭敕令,瑶池圣地自山门起,三日内尽开帝陵、秘境、藏经内阁,迎巡天镜照彻因果!”
“敢有拖延推诿者,一律按谋逆弑君论处,诛灭全族!”
浩荡的帝威压向护山大阵,激起漫天青烟。
瑶池仙雾翻涌不休,数十道身披霞衣的身影掠出山门。
为首的女子步步生莲,一身云水织锦宫袍,温婉出尘。
瑶池圣主,鹿鸣霜。
鹿鸣霜踩在虚空石阶上,脸上的笑意挑不出丁点错处:
“特使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
她抬手轻招,身后侍女立刻捧出青玉托盘,奉上一盏热气腾腾的灵茶:
“这杯万年雪顶毛尖,权当为大人接风洗尘。”
玄烨垂眼扫过那盏茶,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鹿圣主,神庭是下来办弑君逆案的,没空跟你在这品茶赏景!”
鹿鸣霜敛目轻笑,语调极慢:
“特使说笑了。瑶池世代安分守己,昊无极殿下遭难,本门上下痛心疾首。”
“只是祖训在上,后山帝陵封着历代先祖遗骨,藏经阁更是布着护道死禁。”
“贸然敞开门庭引外气侵蚀,惊扰了先人残魂,怕是要伤了祖脉根基。”
“不如特使移步前山客殿,我瑶池上下任由大人问询,绝无半点遮掩。”
嘴里说着温吞吞的软话,山门深处的护山大阵却悄然升起三寸,把后山禁地护得严严实实。
啪!
玄烨反手一掌抽翻了托盘。
青玉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汤泼了一地。
“给脸不要脸的妇人!”
玄烨下巴扬得老高,目光如刃:
“本使今日下来,不听你哭穷,更懒得跟你讲道理!”
“中州这地方,查不查得着凶手不打紧,要紧的是点卯!”
他一步踏出法驾,金芒逼到鹿鸣霜鼻尖跟前:
“神庭要查的,是你们这帮地头蛇,到底还认不认天帝的法度!”
“三日。”
“三日之后,后山若还有半块砖石遮着天机,断罪天戈便会斩断你瑶池的龙脉!”
“到时候玉石俱焚,可别说本使没给你们留活路!”
鹿鸣霜拢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轻轻扣了扣,面上的笑意却半点没减:
“特使的教诲,本座记下了。请特使入殿安歇。”
玄烨冷嗤一声,大袖一甩,大摇大摆进了前山行馆。
直到那道耀武扬威的金色仪仗彻底消失在廊桥深处,鹿鸣霜眼底的笑意才寸寸褪尽。
她转身跨入后山偏殿,抬手连落三重隔音死禁。
嗡。
阴影里钻出一道虚幻的黑龙影子,盘旋着化出敖巡那张线条刚硬的脸。
“鹿圣主,这位神庭下来的小钦差,威风大得很呐。”
敖巡的声音带着嘲弄,暗藏森森冷意。
鹿鸣霜落座在冰玉椅上,面色沉静如水:
“太古龙巢那边,怕是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法旨吧?”
敖巡嗤笑一声:
“何止一样,断龙崖周遭的宗门,全被堵了山门。”
“查弑君凶手是幌子,借着太子暴毙的由头,想把咱们各家的老底抄个干净才是真。”
“昊宸急着找‘归墟钥匙’,顺带搜刮咱们攒了万年的老本。”
鹿鸣霜揉了揉眉心,长睫微垂:
“他敢这么张狂,无非是吃准了咱们不敢在这个当口挑头造|反。”
敖巡眼中戾气横生:
“要是把这蠢货悄悄做掉在中州境内……”
“蠢材。”
鹿鸣霜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腰间佩着昊宸的留影玉髓,死在中州,明天神庭天兵就能名正言顺踏平我们的山门。”
敖巡咬了咬牙,虚影在暗光中溃散成雾,留下一声烦躁的闷哼。
……
与此同时。
万里之遥的极北冰原,天机阁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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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风雪呼啸,殿内幽冷无声。
白素素垂首立在九幽玄冰小辇身侧,素白的手掌紧紧压在前胸。
胸骨深处的归墟封门骨正疯狂突突直跳,泛起灼烈的针扎痛意。
“阁主……”
白素素声音微颤,难掩忧色:
“中州升起了巡天敕令,封门骨起了反应,正在抗拒神庭的气运。”
“那特使手里有巡天镜,若是一步步深挖,怕是会追溯到断龙崖的因果残迹……”
“万一顺藤摸瓜查到北陆……”
小辇内,幽蓝的神蝉静卧在锦垫上,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嗒。
前足轻点冰案,响声极脆。
“慌什么?”
顾星河的声音慢悠悠飘出来,平缓得听不出半点火气:
“天塌不下来。”
白素素抿了抿唇,眼底透着不解:
“可那特使带着昊宸的死令,中州各大教派已被逼到了死角……”
“昊宸是疯了,但他不是傻子。”
顾星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语调满是讥诮:
“昊无极死在太古凶将手里,连残魂都被嚼成了渣,神庭早就探不出源头。”
“昊宸派个毛头小子下界大张旗鼓地搜查,就是摆明了要逼各宗自乱阵脚。”
“做贼的,才会心虚。”
小辇轻纱微晃,传出顾星河冷淡的批语:
“天机阁手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痕迹落在断龙崖。”
“心虚的是谁?”
“是私藏了逆鳞神血的太古龙巢,是后山藏着先祖尸蜕的瑶池圣地。”
“昊宸丢出一根骨头,这帮自命不凡的老怪物就会自相残杀,忙着把脏水往对头身上泼。”
白素素听得心头一颤,眼底的慌乱碎得干干净净。
她深深拜倒在冰阶前:
“弟子愚钝,不及仙尊万一!”
小辇内,顾星河识海中的八卦图幽幽转动。
推演的金芒里,玄烨的命格轨迹清晰显现。
【天机推演:神庭特使玄烨,怀揣天帝密令三道,其一借机勒索龙巢万年‘逆鳞神血’以固私囊;其二借搜查挑唆中州内乱;其死穴在颈后第三椎骨,藏有贪墨至宝引发的暗伤。】
顾星河心头冷笑。
这哪是什么代天巡狩的钦差,分明是一条又贪又横的恶犬。
既然昊宸把刀递到了下界,那自己就替他把这柄刀握稳了。
“墨鸦。”
顾星河轻唤一声。
偏殿梁木上羽翅扑棱乱响,一道焦黑干瘦的影子滚落在地,利索地跪好。
墨鸦扯着破锣嗓子:
“小的在!仙尊有何吩咐?”
“去中州。”
顾星河前足轻轻一拨,一缕幽黑的因果气机飘出小辇,落在墨鸦尾羽上:
“跟着那位趾高气扬的神庭特使。”
“寻个由头,‘不小心’漏一条消息给他。”
墨鸦转了转贼溜溜的绿豆眼:
“啥消息?”
顾星河语气平平淡淡,透出浸入骨髓的阴冷:
“告诉他,太古龙巢的老龙王在断龙崖底,私藏了整整三坛始祖逆鳞神血,正借着储君陨落的死气暗中洗髓。”
“再告诉他,老龙王打算借神血冲关,一举斩断神庭落下的锁链。”
墨鸦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鸟嘴咧到了耳根子:
“妙啊!”
“那小王八蛋最贪不过,听到这等横财,非得把太古龙巢的龙皮剥下来不可!”
“去吧。”
顾星河重新闭上眼:
“让他查。”
“查得越狠越好。”
“属下领法旨!”
墨鸦双翅一震,化作一道劈开风雪的黑电,直接钻入虚空缝隙,直奔中州而去。
……
中州,瑶池偏殿行馆。
奢华的厢房内,玄烨大马金刀地斜倚在软榻上,面前堆满了储物戒与礼单。
那是方才各大依附宗门偷偷塞过来的孝敬。
“一帮土鸡瓦狗,也配跟神庭讨价还价?”
玄烨掂着一块九品火玉髓,笑得一脸贪婪:
“储君死得真是时候……不死个太子,本使哪有这般油水可捞?”
窗外清风徐徐掠过,气流微晃。
玄烨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抬手摸了一把,却空空如也。
他浑然未曾察觉。
一枚极淡的黑羽印记,借着方才那缕微风,神不知鬼不觉粘在了他法袍后领的龙纹暗处。
深渊的气息沉入锦缎,因果的绞索,已悄无声息地套紧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