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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形气泡

无限

酒儿感受着身边的白光,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着。

她的脑海里全都是自己把刀子捅进高雨泽胸膛的画面,她痛苦着,她回忆着,回忆着那个用自己把心填满的男孩,回忆着那个想要留住自己但是为了让自己满意而情愿让自己杀死的男人。

白光中她安静的留着眼泪,回忆着过去,从那个世界的点点滴滴到一个人的世界的孤独寂寞,再到现实记忆中他在自己记忆中留下的痕迹。

白光渐渐消失,酒儿的身影在一个粉色的闺房中闪现而出,墙壁贴着粉色带花的壁纸,床头并排放着几个很大的玩偶娃娃,屋子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女孩特有的清香。

酒儿躺在床上任由眼泪滑落,带着余温的泪水划过肌肤带来的触感让她不再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着。

她不敢睁开眼,她怕睁开眼又是自己不愿见到的场景,显然,这次她多虑了。

酒儿缓缓的睁开自己的双眼,看着熟悉的闺房,看着自己的床头放着的大熊,看着自己桌子上放着的各种工艺品,莫名的安全感一瞬间弥漫了全身。

“或许那真的都只是一场梦吧。”她安慰着自己,但是脸颊的眼泪提醒着她之前的一切有多么的真实。

她踉跄着脚步走出房间,看着熟悉的客厅摆设,更让她眼泪汪汪的是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那熟悉的父母。

酒儿的爸妈看着突然从自己房间出来的酒儿,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两个人在那里愣了很久才发现酒儿正满脸泪水。

“爸,妈!”酒儿哭喊了一声,猛的冲到爸妈的身边投入到了他们的怀抱,眼泪更加汹涌,哭声也渐渐浓重。

她的妈妈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她伏在自己母亲的腿上伤心的哭着。许是因为梦境的恐怖,许是因为对于梦中的自己杀死了高雨泽的痛苦,她的泪水毫不停歇的流淌,妈妈的安慰,爸爸的担忧,全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好啦好啦,酒儿怎么了这是?怎么醒来就哭成这个样子啊?”她的妈妈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让人很安心,可是她的哭声反而更剧烈了。

直到她哭得嗓子哑了,眼睛肿了的时候她才停了下来,眼睛红肿的她委屈的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把自己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对他们娓娓道来。

她的爸爸妈妈安静的听着她的诉说,听着她语气中的委屈,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她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父母,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我睡了多久了?”她的语气里带着惊恐,眼神中包含着无边的愤怒。

她的爸爸妈妈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能无辜的看着她。

“我是不是突然出现在屋子里的?”她再次问道,声音沉稳,眼泪终止,唯有眼睛的红肿在诉说着刚才的她哭得有多伤心。

她一把挣开母亲的怀抱,质疑的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不说话?你们为什么不说话?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吗?你们为什么连我的问题都不敢如实告诉我?这个世界到底是真是假,我是醒了还是梦着?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她歇斯底里了,歇斯底里的哭喊,歇斯底里的崩溃。

“酒儿,你难道还没明白吗?你既然能从那里出来你就应该明白的啊。”她的妈妈有些心疼的安慰着她,想要伸手牵住她的手,可是看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她妈妈伸出去的手又默默的收了回来。

酒儿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父母,看着周遭自己熟悉的场景,泪水再次夺目而出,她回身奔进自己的房间,“嘭”的一声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反锁。

她跪坐在床边无声的哭泣着,回想着之前种种,特别是她的哥们对自己说过的话。

“这个世界有没有你都不会消失的,这个世界不属于你,你属于那个世界,你懂吗?而且我们知道自己是假的,但是我们知道我们属于哪里,所以我们更愿意待在这里。”蚂蚁的话在她的耳边回荡。

她属于那个世界,是哪个世界?那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吗?

她又回忆起了高雨泽跟她说过的话。

“不是我囚禁你,那个世界属于你,我想进去,但是你把我关在了外边,因为那个世界的创造者是我,我不进去它就不会完善,所以你不会疲劳,不会饿,那个世界也没有生物。”他提醒过她的,提醒过她她是虚假的。

她不敢相信的回忆着自己经历的一切,从在最孤独的那个世界醒来,到现在自己所处的世界,难道都是假的吗?甚至连她自己都是假的。

多像一个莫比乌斯环一样的循环着,循环着。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她问这自己,也问着这个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这个环形的怪圈,她不知道。

客厅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她听到妈妈边开门边问“是谁”的声音。她没有理会,仍旧跪坐在地上趴在床上无力的抽泣着。

门外有人敲门,她懒得起来也不想看到这个虚假的世界。“别敲了,我已经休息了。”

“酒儿,是我,高雨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门外的那个声音如此的熟悉,但也是那样的陌生。

酒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大脑像是当机一样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你说你是谁?”

“酒儿你怎么了?我是阿泽啊。听说你回来了,找你出去玩啊。”门外那个熟悉的声音像是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

酒儿难以置信的打开了门,看着门外那个沉静的男人,比从前不知道成熟了多少。酒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感受着真实的肌肤触感,感受着他因为自己的抚摸而升高的体温,情绪再次失控。

她一把扑倒他怀里,泪水止不住的泛滥。

高雨泽把她拦腰抱起走进她的房间坐在她的床上,就那样抱着她让她哭泣着,捶打着,痛苦着。

酒儿的父母似乎根本不管他们两个会发生什么,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进来看看。

酒儿本就红肿的眼睛变得更肿了,整个人就那么累的睡了过去。

高雨泽看着怀里的女孩,眼神不可察的闪烁着痛苦,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看着她睡梦中似乎仍在抽泣的样子。

酒儿缓缓的睁开自己的双眼,看着挺直脊背一动不动的抱着自己的高雨泽,再一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好些了吗?可以的话我带你出去看样东西。”高雨泽温柔的看着她,温柔的说着话,眼神透着光,泛着爱意,那后边,却是无尽的苦楚。

“你先到客厅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酒儿推开他的怀抱,把门再次关了起来。

楼下停着那辆阿斯顿马丁,酒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规规矩矩的系好安全带,像是小学生一样坐在座位上,任由高雨泽带她走,无论哪里。她知道,自己逃不出他的世界了。

车子在城市中飞驰,来往的人并不多。

“城市中是不是基本没什么人?”酒儿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像在第二个世界一样问着高雨泽问题。

“不,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像机器人一样的存在。”

“你是那个你吗?”她转头看着他,很认真,也很严肃。

“都是一个我,像你一样,到了哪里都只有一个你的。”

“可我明明杀了你。”酒儿质问着他。

“你不是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存在了吗?我怎么可能会死?只是会很痛,特别特别痛。”

酒儿看着他,想象着那种痛,想象着他为什么会选择情愿痛着。“你直接把我放出这个世界就不会痛了啊,为什么非要把我留在这里?”

“你属于这里啊,放你出去你就死了傻瓜。”他难得的笑了,像是为了调笑她。“我们到了,下车吧。”

他拉着她走进剧院,只有他们两个人,舞台后拉着一个黑色的幕布,舞台上却放着一个巨大的台子,台子上从内到外摆放着不同的环境模型,有别墅,有摩天大楼,有乡野。从内到外,沿着一个圆心不断扩散。

等他们坐定之后,一位穿着夜礼服的年轻男生机械的走上台,手里拿着吹泡泡的管。

他先在外边吹了一个很大的泡泡,然后从里边吹出了一个更小的泡泡,一环套一环,每一个泡泡笼罩着一片建筑物像是一个又一个的世界。

“酒儿你懂了吗?”高雨泽转头看着身边这个自己梦寐以求的女孩,笑着,也痛着。

“懂了,我永远出不去了对吗?可是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

“酒儿,你知道我们怎么知道自己活着吗?一个人不能让心里空着。”他沉声诉说着。不曾停顿,也不需要她的回答。“我们心里装着无数人,我们为了心里的人努力,为了心里的人追寻。我们会把重要的人放在重要的位置,把位置不同的人归类。你看那些泡泡,一层包着一层,多像是人心?”

“我们把内心最重要的核心位置留给最重要的人,用心一层一层的包裹着她,但是有时候她会想离开那里,其实也只是她不愿再在你心里占着如此重要的位置,她每离开一层,心的痛感就更深一层。”他认真的看着她,眼神清澈,充满爱意。

“看来我只是你在心里创造出来的一个影子啊,你是有多爱现实中的我呢?把我放在最深的地方,不愿我离开。可是当我想走的时候情愿自己痛不欲生也不愿意让我难过,虽然现在这个我只是一个影子。阿泽,你好傻呢。”酒儿笑着,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笑的心都碎了。

“你还要走吗?这里住的人只是普通朋友那么重要了。”他仍旧看着她,看着她哭,看着她笑。

“不走了,其实我本就属于这里的,你却把我放在那么深的地方。”酒儿摸了摸他的脸颊,他伸手抹了抹她的眼泪。

他们相互看着对方,又笑了。

酒儿缓缓的站起身走出剧场,高雨泽坐在位置上收敛了笑容,眼泪滴滴答答的拍打在椅子上。他抬起头想让眼泪藏在眼睛里,可是,他失败了。

酒儿走了,带着他给她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回到了家里,跟着那个知道事实的父母过起了现实中的自己过着的生活。

高雨泽的眼泪没有止住,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闭上了眼,慢慢的在这个世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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